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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脊背贴上了椅背。
收款人栏打印得清清楚楚~萧正国。
他父亲的名字。
特护病房里的空气冻结了三秒。苏若冰转过头，嘴唇张了张，没敢出声。陈玮靠在床头，干裂的嘴唇又扯出那个沙哑的笑。
“你父亲当年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来销毁自己痕迹的。”
萧凛的手从终端上收回来，插进裤兜。指尖摁住了大腿侧面的肌肉，摁到发疼。
“但他没成功。”陈玮继续说，“贺明远比他先一步把我转移了。你父亲扑了个空，三个月后车祸身亡~那场车祸是不是意外，你自己判断。”
萧凛站了整整十二秒，一言未发。
然后他转身，推开病房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的武警冲他敬礼。他没看见。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回声填满了整条通道。
脑子里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道极其冷静的计算题~如果这份中转行底单被对手拿到，他萧凛就从办案者变成了利益相关方，整个“地层”案的证据链将被全面质疑。
所以这张底单，必须在今天之内，成为呈堂证供的一部分。
而不是别人手里的把柄。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金稳委副主任陆为民。
“陆主任，我需要紧急启动省委常委会专题汇报程序。今天下午。”
陆为民那边翻了一页什么东西。“什么议题？”
“'地层'案全案证据链闭合，请求省委配合收网。”
“你有多少把握？”
“十七个人名，四百七十三笔交易，九百八十六亿资金的完整流向图。”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我给省委徐书记打电话。你等通知。”
下午三点四十分。
中南省委大楼七楼，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九个人。省委书记徐建华居中，左右依次排开~常务副省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统战部长、秘书长钱维国，以及一个空位。
空位上的名牌写着“代理财政厅长周志远”。
人没来。
萧凛站在会议桌正前方的投影屏幕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遥控笔。
“各位领导，我汇报的内容涉及绝密级别，请所有工作人员离场。”
徐建华抬了下手。秘书、记录员、服务人员鱼贯而出，门从外面带上。
萧凛按下遥控笔。
投影幕亮起。第一页~那棵手绘的树状图。
“这是'地层'系统二十二年来的资金分配结构。根部是四百七十三笔土地置换交易的差价，总额三百七十八亿。主干分三条线~东南亚洗钱通道、城投债回流通道、个人分配通道。”
会议室里没人动。
萧凛翻到第二页。十七个代号，十七个真名。
政法委书记的茶杯顿在了半空。纪委书记的笔尖戳穿了笔记本纸面。钱维国的后背笔直，目不斜视。
“这十七人中，四人已故，六人在境外，七人目前在中南省境内。其中三人~”萧凛的激光笔划过三个名字，“昨天还在打高尔夫。”
徐建华的手掌平摊在桌面上，五指没动。
“证据确凿？”
“物证：缩微胶片原件、两套土地合同原件、跨境资金流水底单。人证：系统设计者陈玮，已苏醒，已录制完整口供。电子证据：鹰眼系统抓取的六百二十一亿冻结记录及操作日志。”
萧凛翻到第三页。一张老照片~1987年，一群年轻人站在汉江大桥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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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证据。”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九位常委的面，拨通了免提。
三声响铃。
“萧组长。”电话那头，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嗓音响起。
贺明远。
重症监护室里的贺明远，三天前被军医用特殊方案唤醒~不是完全清醒，但足够对话。
“老贺，我现在在省委常委会议室。你有什么要对省委领导说的？”
电话里沉默了四秒。
贺明远的呼吸带着呼吸机的底噪，一字一顿挤了出来。
“都是真的。十七个人，一分钱没错。我认罪。别让那些老东西跑了~他们拿的比我多。”
会议室死寂。
政法委书记的茶杯终于放下来，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半圈。
徐建华站了起来。这位六十一岁的省委书记转向纪委书记，只说了两个字。
“动手。”
纪委书记合上笔记本，推开椅子，大步走出会议室。门还没合拢，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和电话拨号音。
四十分钟后，中南省纪委监委启动“雷霆行动”。
三十七组办案人员同时出发。七个还在省内的退休干部住所，被同一时间敲响了门。周志远的手机信号从管委会大楼消失~但他的车被堵在了大楼地库出口。纪委的黑色考斯特横在坡道上，四个人站在车头前。
两个小时内，十九名厅处级干部被带走。
消息在整个中南省官场炸开。
晚上八点，萧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逐一划掉已到案的名字。十七个核心人物，到案十一人，死亡四人，在逃二人。
苏若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周海涛半小时前主动到纪委投案了。带了三个U盘，说是城投集团所有违规操作的完整台账。”
萧凛划掉又一个名字。
“周志远呢？”
“已到案。在审讯室里坐了四十分钟，一个字没说。”
萧凛把笔搁下来，靠进椅背。
茶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屏幕上那五个字还刻在脑子里~萧正国。他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赃款收款人一栏。这件事他没有写进今天的汇报材料里。不是隐瞒，是时机未到。陈玮说的“2003年注销、痕迹清零”，意味着父亲在死前试图切割。切割成功了，还是被灭口了，这个答案需要更多证据。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陆为民。
萧凛接起来。
“陆主任。”
“看新闻了？中南省的事已经上了内参，高层很满意。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明天整理完移交材料~”
“别急着回来。”
陆为民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那种刻意放慢的节奏，萧凛太熟悉了~每次抛出重磅炸弹之前，这个人都会先把语速降到日常的一半。
“中南省的案子只是冰山一角。”
萧凛的手停在茶杯上方。
“真正的'地层三期'，在东海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