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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啊这……到底从多远以外掠到这里的？”
“不……不知道啊……我还没感知到它的灵魂波动……”
“我……我也没……”
看着依旧在持续变大、变亮的血日，无数神魔悚然惊起。
第六阶尊境神魔的感知区域足有三万里。
也就是说，他们于三万里以外看见的血日，便已经广若宫殿。
那团火球在三万里外就已经大得像一座宫殿，而飞了这么久还没飞到——它的实际大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墨海表层也变得燥热难安。
海面不再平静，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整片海都被放在了火上。
那倘若等它坠落至墨水城，又该有多大？
一念及此。
城墙上所有的神魔集体失语。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许久，方有一道声音结结巴巴说道：
“这……这来犯的，该不会是……不是一尊觉醒了渊境神魔前世的强者吧？”
“竟然是一尊……渊境神魔。”
墨海上方，幻经王面色黑如铁。
藏在衣服底下的鳞片一块块竖起。那是本能的恐惧——上位灵魂对下位灵魂的压制。他的螣蟒血脉在尖叫，在战栗，在催促他逃跑。每一片鳞片都竖得笔直，将衣袍撑出细密的凸起。
他的感知区域十万里以内，同样不见对方的踪迹。
十万里。
那是他身为第七阶巅峰觉醒者的感知极限。
而对方的灵魂波动，至今没有进入这个范围。那轮血日已经大得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却依然感知不到它的灵魂波动——这意味着，对方的位阶远超于他。
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渊境神魔级别的觉醒者，断无第二种可能。
“到底是哪一位渊君突然降临墨水城？”
幻经王心生惊惶的同一刻，一面暗暗祈祷：
“这位渊君必定只是路过。”
这并非不可能。
虽说这位的动静大得无边，惊世骇俗。然力量达到第八阶渊境神魔这一层次的顶尖强者，几乎没有正常的。
只有更怪，没有最怪。
甚至。
以这种大出风头的方式行路的渊境神魔，只算平平无奇。
幻经王听说，那位北渊之神每回上岸，必先以半渊之水淹没沿途的陆地才会启行。与之相比，放一轮血日赶路，简直算得上低调。
他回想近百年来自己每一天的细节，确认从未直接或间接招惹过这一层次的强者。每一笔交易，每一次征伐，每一回收缴灵魂碎片，都严格按照王都的规矩来——不曾越界，不曾贪墨，不曾得罪过任何一位渊君。
幻经王便愈发确定，这位渊君仅仅恰巧途经墨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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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空中愈发靠近、愈发庞大的血日，他只能苦中作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这般奇景究竟是哪一位渊君？血日横空，没听说过。不对，倒是与王上极为相似。”
幻经王突然想起那位阳魔天界主。
此位焚主出宫极少。
然而每回出行，天空必定显出双日并出的奇景，血地万里。一轮金乌之日，一轮业火之日，双日横空，所过之处大地焦枯，万物焚化。
同眼前此幕何其相似。
不过。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息。
幻经王便被下方百万兵丁沉重的喘息声惊醒。那些兵丁的灵魂刻痕远不如他，在血日的威压下已经开始承受不住。喘息声越来越重，像是百万只风箱同时拉动。
高空之上。
那轮血日赫然已经逼近五万里，巨似峰峦。它的直径已经无法用“里”来衡量，只能说是“一座燃烧的山脉正从天空压下来”。血日表面，无数业火魂印交织成网，每道魂印都在燃烧着淡金的灵魂光尘。
墨海水面已经冒起了热气。白色的水汽从海面升腾而起，又被血日的光芒染成赤金色，整片墨海像是变成了一口即将沸腾的锅。
他心中一凛，既愤怒又无奈，憋屈下令道：
“所有人，速速潜入水底。”
“是。”
三军阵内立刻响起一片兴奋的应和声。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可以躲进水下了。
虽说。
眼前的高温尚不至让他们受伤。百万兵丁都是觉醒了神魔前世碎片的觉醒者，区区高温奈何不了他们。
但面对这种骇人的灵魂威压，本身便是一种极大的负担。那不是肉身上的压力，而是灵魂刻痕被持续压制——每一息都像是有人攥着他们的魂魄。
咕咕咕。
瞬间，百万神魔兵相继遁入水中。海面上绽开无数朵浪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百万人同时入水，那场面壮观得像是整片墨海都在沸腾。
幻经王也降低高度，低悬于海面。
他收起周身盘绕的灵魂光尘，收敛气息，以示敬意——不敢在渊君面前张扬。以免被误作挑衅。
远方。
血日行空。
随着愈发逼近，原本无波无澜的墨海也激起了层层巨浪。
墨海的水浓稠似油，掀起的浪头却比普通海水更高更陡，每一道浪峰都像是一堵移动的黑墙。浪涛中同时翻涌着一个个气泡——那是浅层的海水已经被灵魂之火煮沸。
气泡从水底升起，在水面炸开，释放出淡金的魂印碎片。
赫然是浅层的海水，已经被煮沸。
墨水城内，水雾愈发翻腾，持续挥发。雾气里的魂印禁制在高温下剧烈扭曲，发出濒临溃散的嘶鸣。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魂印锁链，此刻像是被火烧的蛛网，一根根崩断。
然一时半会儿到底波及不大。墨水城的【掩日锁天】大阵毕竟是万载传承的禁制，没那么容易彻底崩溃。
只是。
随着血日逼近一万里区域，所造成的影响便越发骇人。
整片天空尽被血色占据，仿佛被燃烧了一般。
靛蓝色的天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火海。那血色并非寻常的火光，而是灵魂光尘燃烧时特有的赤金颜色——红色为底，金色为纹，层层叠叠地铺满天空。
火海的中心，一轮山峰般的太阳轰隆隆朝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