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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障从海面下升起，像是一堵环形的城墙从水底浮出。它的高度不断攀升，百丈、千丈、万丈，直至刺入云端。

    壁障表面，无数蟒形魂印似活物般游走——那是螣蟒老祖的灵魂刻痕，在沉眠数万载后再度显形。每一条蟒形魂印都在蠕动，都在吞吐着墨色的灵魂光尘。

    城内肆虐的血海业火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熄灭。

    业火同螣蟒的雾之法则彼此侵蚀，传出嘶嘶的响动。

    红色的业火与墨色的雾霭在城墙边缘对撞，接触面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两种灵魂法则在因果层面的对抗。业火焚化雾气，雾气淹没业火，彼此消耗、彼此吞噬。

    此堵壁障高耸入云，通体墨黑如漆，极其光滑。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像是一整块墨色的玉石雕琢而成。

    仅有的缝隙是表面密布着的一个个深邃窟窿。窟窿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拳头粗细，大的足以塞进一座房屋。每处窟窿都是一记魂印节点，正在吞吐着墨色的灵魂光尘。吞吐之间有节奏——吸入时窟窿内陷，喷出时窟窿外凸，像是无数个呼吸孔。

    适才的水柱正是由里面喷出。

    哗——

    墨黑壁障的最前端，一座墨色的山峰破开水面，浮现在凌辰前方。

    山峰从海面下升起，带起瀑布般的墨色水流从山体两侧倾泻而下。那山峰的形状不似天然形成，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头颅——顶部略尖，两侧微微膨起，正前方有三处大小不一的凹陷。

    山体表面同样极其光滑，唯有二小一大三处窟窿散布其上。

    两处较小的窟窿并列于上方，一处较大的窟窿位于下方正中。窟窿深邃之处，淡墨的灵魂光尘缓缓流转，恰似三只眼眸在凝视来犯之人。

    “妙。”

    凌辰全程看着这一幕，眼眸一亮，微微点头。

    他的表情像是一个匠人看到了一件精巧的机关，带着纯粹的欣赏：

    “这一趟算没白来。”

    他手中，幻经王却一改之前的态度，癫狂喜悦当中添了几分惊惶与恐惧。他的笑声渐渐低了，身体开始颤抖——那种颤抖不是面对凌辰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入骨髓的战栗。那种恐惧并非对凌辰的，而是对那尊正在苏醒的存在的——那属于灵魂谱系当中下位者对初代觉醒者的本能敬畏。

    便恰似好龙之人真正见到了真龙。

    传说中威风凛凛的神龙，真正出现在眼前时，遮天蔽日，呼吸成云，吐息化雨。那种“终于见到了”的狂喜，会在第一个瞬间便被“我竟妄想见到祂”的恐惧所淹没。

    此刻。

    但见墨黑壁障上方那两个窟窿之中，雾气由最深邃之处流散至窟口，缓缓转动。雾气从窟窿深处涌出来，在窟口汇聚，形成两团缓慢旋转的雾霭龙卷。

    雾气当中掺杂着无数细密的魂印，那是螣蟒老祖的灵魂刻痕在汇聚视线——数万载的沉眠后，祂正在重新“睁开”眼睛。

    两团龙卷雾眸随之缓缓凝形，冷寂无情地注视着凌辰。

    那视线里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亘古的平静，像是深渊在注视一颗坠落的石子。那视线里蕴含的因果分量，教方圆数千里的海面都在微微颤抖——海面不再翻涌，而是像一面被敲击的鼓皮，整体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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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赫然。

    是一双诡异的眼珠。

    而整个将墨水城裹住的庞大壁障，则是它的躯体。

    那躯体表面每寸都刻满了蟒形魂印，那是螣蟒霸境神魔完整的前世印记——不，比霸境神魔更高，这是渊境神魔位阶的灵魂刻痕。每一条魂印都是完整的灵魂法则碎片，是整个螣蟒一族所有觉醒者的源头。

    凌辰看了看手中的幻经王，又注视着这头奇巨无匹的巨蟒，微觉诧异：

    “这也是……螣蟒？”

    刚才他轻飘飘降下，这位幻经王便显露了螣蟒神魔之躯。其身披黑鳞，肋生双翼，蟒首人身，高达数丈。其形貌很吻合那卷真神行使录上的图影——鳞片的排列、双翼的弧度、瞳孔的形状，都和图影上的一般无二。

    然不管哪种，都不长成眼前这般。眼前这尊“螣蟒”，没有鳞片，没有双翼，甚至没有清晰的五官。它只是一堵环形的墨色壁障，顶端有一颗山峰般的头颅，头颅上有三个窟窿作为眼眸和口吻。

    “寡识。寡识。”

    幻经王猛然扭过脖颈，阴恻恻盯住他。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过来，几乎拧了半圈：

    “你们星君果然没有见识。一卷破图，便以为那是本相么？那上面的螣蟒之形，只是照我幻经氏的祖辈所绘——那些祖辈觉醒的只是残缺的灵魂碎片，怎可与老祖宗相提并论。”

    他转过脖子，既恐惧又癫狂地仰视那头怪诞的巨蟒。目光里混合着崇拜与战栗，像是一个狂信徒终于见到了他所信仰的神祇：

    “你现在见到的，才是真正觉醒了完整螣蟒前世的形态。”

    “因为老祖……祂是天地之间第一个觉醒螣蟒霸境神魔灵魂的存在。祂的灵魂刻痕，便是螣蟒一脉所有觉醒者的源头。”

    凌辰愣了一愣，略觉惊异。他的目光在那堵环形的墨色壁障上停留了片刻，重新审视着它的形态：

    “你是说……这是最初的螣蟒觉醒者？”

    话音方落。

    嗡——

    那座山峰般的头颅上面，最庞大的那处窟窿也涌出一道白雾。

    那窟窿位于两处“眼眸”的正下方，比眼眸大出数倍。

    白雾从窟窿深处涌出来，不像眼眸中的雾霭那样缓慢旋转，而是直直喷出，像是一道雾柱。雾气当中，一缕古老而苍迈的灵魂波动缓缓传出。

    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加诸于灵魂层面的意念——不需要语言，意念本身便承载着含义。

    一道苍迈没有波澜的嗓音由里面缓缓传出。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凌辰的灵魂刻痕中响起：

    “过去了多少年了？现世已经回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