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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7章 拔营起寨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一片寂静。

    

    陈远桥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他睁开眼,头疼欲裂,昨晚的酒劲还在脑子里翻腾。

    

    门没锁。

    

    王兴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昨晚的半分动容,只有清晨阳光般的宁静。

    

    “醒了?”

    

    “你怎么这么早。”陈远桥撑着坐起来。

    

    “怕你头疼,喝点汤。”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豆芽和骨头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陈远桥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暖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提昨晚那个失控的吻,也没提那个被踹坏的门锁。

    

    一个安静地喝汤,一个安静地看着。

    

    有些事,不需要说。

    

    “昨晚,有这个。”陈远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个被折叠的白纸,递给王兴娇。

    

    王兴娇接过,展开。

    

    “红枫湖死。”她把四个字念了出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走之后,在窗台上。”

    

    王兴娇把纸翻过来看了看,就是最普通的书写纸。她走到窗边,看了看那个窗台,又看了看楼下的环境。

    

    “能悄无声息地把东西放在二楼窗台,说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而且,知道你要去红枫湖。”

    

    “全公司都知道我要去红枫湖。”陈远桥喝完了汤,把碗放下。

    

    “何胡子?”王兴娇问。

    

    “他嗓门大,喝多了只会踹门骂街,脑子没这么细,胆子也没这么大。这封信是警告,不是单纯的发泄。”

    

    “那就是孙总工提到的那个钢材供货商?”

    

    “有可能。”陈远桥说,“孙总工提醒我,对方手不干净,背景复杂。”

    

    王兴娇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我会去查。明天我去一趟工商局,报社在那边有联络点,我能拿到最近一年跟咱们公司有供货合同的所有单位名单。特别是钢材、水泥这些大宗物料的供应商。”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小女儿家的恐惧和慌乱。

    

    陈远桥看着她,这个女人,不仅能为他挡酒,还能为他查案。

    

    “这件事查清楚之前,在公司,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王兴娇抬头看他,眼神清澈。

    

    “我明白。”陈远桥点头,“年底的技术员评定,不能出岔子。”

    

    “我爸已经知道你在蔡家关的事了,包括那个‘远桥标准’。他很高兴。”王兴娇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他准备在下次的厅务会上,提议把你列为全省的青年技术标兵候选人。”

    

    陈远桥一愣。

    

    这不止是荣誉,这是一种政治上的保护。

    

    “还有,”王兴娇继续说,“你的学历问题,我爸说,只要你能拿到工学院的推荐信,剩下的他来想办法。”

    

    陈远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用夹子夹好的资料。

    

    “这是我整理的红枫湖地质预判报告。官方的地勘资料太笼统,我根据一些数据和经验做了几个推演。你能不能通过报社的渠道,帮我找一个真正懂喀斯特地貌的专家,最好是退休的老教授,不属于任何单位的。我想让他帮我看看,做个第三方的验证。”

    

    “我试试。”王兴娇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报告。

    

    陈远桥又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稿纸,拿起笔,几乎没有思考,笔尖就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你在干什么?”

    

    “红枫湖的威胁,很可能从工地内部出问题。安全事故是最好嫁祸的手段。我必须在先遣队出发前,拿出一套新的安全巡查方案,堵上所有可能的漏洞。”

    

    他的笔速很快,一行行严谨的条款和流程从笔下流出。

    

    不到半个小时,一套完整的,从爆破物管理到高空作业防护,再到夜间巡逻细则的全新方案,已经成型。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科严的脑袋探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他看到房间里,陈远桥在奋笔疾书,王兴娇在一旁安静地研读报告,桌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汤碗。

    

    赵科严的动作停住了。

    

    他默默地把两个包子放在门边的地上,对着陈远桥挤眉弄眼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带上。

    

    陈远桥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着方案走出宿舍,准备直接去找五处办公室的值班人员。

    

    楼道里,赵科严正靠在墙上等他。

    

    “行啊你,远桥,不声不响的,把咱们交通厅的一枝花给摘了。”赵科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别胡说。”

    

    “我胡说?”赵科严压低了声音,“我今早去车班交接,路过东门菜市场,你猜我看见谁了?四点多,天都没亮,咱们娇娇姐,正跟卖肉的为了块好骨头争得面红耳赤。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采购科长呢。”

    

    陈远桥的脚步停下了。

    

    他回头,看向自己那间宿舍的房门。

    

    脑海里浮现出王兴娇清晨时平静的脸,和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赵科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吹着口哨走了。

    

    就在这时,五处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铃声在空旷的办公楼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急。

    

    一个值班员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冲着楼道大喊。

    

    “陈远桥!陈远桥在不在?你的加急电话!”

    

    陈远桥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冰冷的话筒。

    

    “我是陈远桥。”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带着极度恐慌的声音,信号很差,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混乱的叫喊声。

    

    “陈工吗?我是先遣队的测量员小李!我们在红枫湖出事了!”

    

    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的晨曦,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风扇,此刻显得格外吵闹。

    

    陈远桥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我们……我们被打了!驻地被村民给围了!他们说我们挖断了他们村的log脉,把我们的人都扣下了!带队的夏工头都被打破了,好几个人都受了伤,现在还在流血!”

    

    “log脉?”

    

    “对!他们说我们昨天勘测时打的标记桩,正好钉在了他们祖坟的风水线上!现在他们抬着个老人,堵在工棚门口,说要我们偿命!”

    

    电话那头,哭喊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陈远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四个字。

    

    红枫湖死。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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