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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娇把军用挎包的拉链拉到底,手掌在包面上抹平。
包里塞进了一双新纳的布鞋,千层底扎得厚实,针脚细密。
她把挎包递到陈远桥手里,手指在帆布带子上抓了两次。
远桥,工地上石头多,这双鞋底厚,扎不透。
陈远桥接过包,挂在肩膀上。
我知道,你在家里照看好阿姨,医院有事就打指挥所电话。
王兴娇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塞进挎包侧兜。
这是我昨晚写的,你路上看,不许当着别人的面拆。
陈远桥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出病房。
赵科严已经在吉普车旁等着,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陈哥,行李放后座,咱们现在就拔河?
陈远桥坐进副驾驶,抓起车载电台的话筒。
回工地,路上别停,我要接通五处指挥所。
吉普车冲出省医大门,轮毂撞在路坑上,车身晃得厉害。
陈远桥按下电台开关,调到五处频道。
我是陈远桥,呼叫蔡家关指挥所,郑主任在不在。
电台里传来刺拉刺拉的电流声,接着是郑显坤沙哑的嗓音。
远桥,你可算回信了,两所屯这边卡住了,铁路局的人天天来巡查。
郑主任,听我说,现在的进度不能停,你马上联系省建材厂。
我要三百吨五二五高标号水泥,后天早上必须全部进场。
郑显坤在对面喊了起来,声音震得喇叭乱响。
三百吨?远桥,咱们仓库放不下,而且这批号的水泥要批条。
批条在我包里,省厅材料科已经盖章了,你让费醒去接车。
仓库放不下就盖油布,空出三号工棚,把里面的杂物全扔了。
我们要打跨铁路的那几根主墩,标号不够,铁路局那关过不去。
赵科严一边打方向盘避开前面的货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陈哥,你这还没到地方,仗就开始打了?
陈远桥没理他,继续对着话筒下指令。
郑主任,再帮我联系独山农机厂的基建科。
我要五台卷扬机,还有两套特制的钢模板,尺寸我发给费醒了。
两所屯的跨线桥是硬骨头,咱们不能等,要抢在铁路局下次谈判前把桩基打下去。
郑显坤答应了一声,电流声消失。
陈远桥放下话筒,从包里翻出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字迹清秀。
远桥,你在工地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看图纸,我妈说你是王家的福星。
陈远桥把信折好,放回内兜,闭上眼睛。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五个小时,半夜时分,两所屯的探照灯光出现在视线里。
工地上的机器没开,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人在火堆旁蹲着。
陈远桥跳下车,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声。
郑显坤披着军大衣从帐篷里跑出来,脸色在灯光下发青。
远桥,你可回来了,大家伙儿心气儿不太对。
铁路局下午刚走,说咱们的施工方案影响他们路基稳固,要强行停工。
陈远桥把挎包扔在行军床上,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技术员。
费醒站在后排,手里捏着一卷图纸,没说话。
陈远桥走到帐篷中间,拍了拍手掌。
都集合,去大工棚,我有话说。
几分钟后,几十个带班组长和技术员钻进了工棚,空气里全是旱烟味。
陈远桥站在油桶垒成的临时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兄弟们,两所屯这道坎,咱们必须跨过去。
我知道铁路局在压咱们,我也知道大家怕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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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带回来一个消息,我和王兴娇的婚事定了。
工棚里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陈远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王处长亲口说的,安顺段通车那天,就是我办喜酒的日子。
到时候,就在这桥头,我摆三百桌流水席。
红烧肉管够,平坝窖酒管够,五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贵客。
一个满脸胡茬的带班长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陈工,你说的是真的?王处长的千金真嫁给你?
陈远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晃了一下。
日子都看好了,就等咱们把这桥架起来。
我想请大家喝这顿喜酒,但要是桥塌了,路断了,这酒我没脸请。
那个带班长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吐了一口唾沫。
妈的,为了陈工这顿红烧肉,老子豁出去了。
跨铁路就跨铁路,咱们干工程的,还能被火车吓死?
工棚里的气氛炸开了,原本缩着脖子的工人们站了起来。
陈工,你就下命令吧,先干哪儿?
费醒从后面挤过来,把图纸铺在陈远桥面前。
陈工,水泥明天到位,钢筋笼我已经让人开始焊了。
陈远桥按住图纸,手指点在主墩的位置。
好,三班倒,卷扬机不停,钻机不停。
我要在三天内,把这六根桩基全部浇筑完成。
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给面子,直接卷铺盖走人。
郑显坤看着这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远桥,你这招行,士气总算回来了。
陈远桥走出工棚,冷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知道,这三百桌喜酒是动力,也是沉甸甸的债。
第二天清晨,工地的轰鸣声重新响彻山谷。
三百吨水泥如期而至,长龙一样的卡车堵满了临时便道。
陈远桥站在基坑边上,亲自盯着每一斗混凝土的配比。
费醒拿着记录本,在旁边不停地核对数据。
陈工,这样干,成本超支了不少,回头公司那边怎么报?
陈远桥看着泥浆泵喷涌出的灰色浆液,头也不回。
报在科研项目里,转体桥的技术储备需要这些高标号材料。
只要桥立起来,卢总那边我去解释。
下午,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办事员骑着摩托车冲进工地。
他手里拿着一份公函,直接摔在指挥所的桌子上。
谁是负责人?铁路局最后通牒,三天后在林城开谈判会。
你们现在的施工必须立刻停止,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
陈远桥拿过公函,扫了一眼上面的红公章。
谈判会?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我会准时到。
但停工不可能,这地界现在归五处管。
办事员冷笑一声,发动摩托车,留下一句话。
别狂,我们手里有你们违规监测的证据,到时候看谁能保住你们。
摩托车卷着黄土跑远了,郑显坤凑过来,看着公函。
远桥,他们说证据,是不是那晚咱们用全站仪测出的东西?
陈远桥把公函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他们要是没证据,就不会等三天了。
费醒,全站仪收好,这三天我要看到桩基封顶。
陈远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在阳光下延伸的铁轨。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生米煮成熟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