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方的模样，林萧的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温度。
“当然，林某也能理解你们的难处。”
“宗门之间的摩擦在所难免，庄长老也是奉命行事，情有可原！”
“所以林某不打算赶尽杀绝，更不打算把事情闹大。”
他顿了顿，看着明心的眼睛：“林某只想要一个体面！”
明心的心跳快了两拍。
体面这个词从林萧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安。
因为它意味着对方已经想好了价码，而这个价码，多半不会让人好受。
“林掌门请讲。”
明心深吸一口气。
林萧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
“第一，冰河神宗即日起与南岳三宗公开断绝一切往来！”
明心的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开口。
这个条件在他的预料之中。
南岳三宗本来就是弃子，断了就断了，无伤大雅。
“第二，天寒谷从南岳岛撤出，今后不得以任何名义插手波涛海域事务！”
明心的嘴角动了动。
天寒谷是冰河神宗经营千年的桥头堡，撤走等于放弃了整个波涛海域的战略布局。
但考虑到三位长老还在人家手里，这个条件虽然肉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第三。”
林萧的第三根手指没有放下，反而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斟酌用词。
“此次冰河神宗攻打龙岩城，我霞光宗弟子奋勇御敌，死伤无数。”
他说到死伤无数的时候，门外隐约传来一声嗤笑，被人迅速捂住了。
林萧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老神在在道：
“弟子们虽是修士，但也有血有肉。他们放下修炼，拼了性命保护这座城池，不能白白付出。”
“所以，林某希望冰河神宗能适当给予一些补偿。”
“也算是对我弟子们的一份心意，一点精神上的抚慰！”
明心问出了那个他不得不问的问题：“林掌门所言的补偿，具体是多少？”
林萧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柔和得像是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目。
“不多。”
“一百万下品灵石！”
议事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连胡青松手中的茶杯都倾斜了，茶水无声地淌在了他的膝盖上，烫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百万下品灵石？！
明心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原状。
他接受过宗门最严格的定力训练，不会在谈判桌上失态。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林掌门，一百万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吗？”
林萧歪了歪头，表情是真的困惑。
“我觉得挺合理的呀！”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我霞光宗弟子此次参战的也有数百人，分担下来一个弟子不过两三千灵石。”
“你们也是名门望宗，自然知晓培养一个筑基期天才需要多少灵石的堆积，我这个数量要的并不多！”
明心的嘴角在抽搐。
那群筑基弟子死了还能活，还能活了继续打，这算哪门子的死伤？
而且你凭什么说你家的弟子都是天才？
哪有这样算的？！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弟子复活的原理，如果贸然提出质疑，反而暴露了冰河神宗对这支军队的恐惧。
“而且……”
林萧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种为人师长的骄傲。
“我那些弟子战后一个个都哭着说，掌门我再也不想打仗了！”
“你看，连精神创伤都有了！要你一百万灵石，不过分吧？”
门外，九亿少女的梦整个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的直播镜头还举着，对准着门缝。
弹幕疯了。
【哭着说再也不想打仗了？？？他们恨不得天天打好吧！！】
【精神创伤是有的，庄沐雨被追着签名的那种创伤！】
【掌门你这张嘴，开发票的时候用没用过！】
【一条命两三千块灵石，这算法我没法反驳，但我为冰河神宗的钱包默哀！】
议事厅内，胡青松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放下茶杯，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膝盖，心里翻江倒海。
一百万灵石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切断南岳三宗和撤走天寒谷。
这哪是和平条件？明显是要从冰河神宗上扯下一大块肉！
他偷偷看了林萧一眼。
那张苍白虚弱的脸上依然挂着病弱的神情，说话间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每一声咳嗽都仿佛在提醒对方，你看我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赔点钱不应该吗？
胡青松的嘴唇又哆嗦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把林萧的形象又更新了一次。
从之前的盟友改成了另外两个字。
祖宗！
明心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萧以为他要拒绝了，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语气追加第四个条件。
“林掌门！”
明心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但多了几分涩意。
“弟子无权应允此等条件，需即刻回禀宗主定夺！”
“但弟子可以向林掌门保证，宗主是真心想要化解此次争端的！”
林萧看着他，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却温暖的微笑。
“那就辛苦明心长老跑一趟了！”
“路上注意安全，龙岩城外最近不太平，林某让弟子送你出城？”
“不必了！”
明心站起身，拱手行礼，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二十多张脸齐刷刷地迎了上来。
“谈完了？谈完了？赔多少？”
“大哥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被掌门骂了？”
“让让让让，我的机位别挡了！”
明心低着头，在一片嘈杂声中快步穿过人群，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但跨出军营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停了半息。
背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那个叫爷们要战斗的筑基修士，正在跟同伴嚷嚷。
“一百万灵石，掌门开口就是一百万！”
“不愧是我们霞光宗的掌门！”
“全修仙界最爱好和平的男人！”
明心的手指在袖中捏紧了那枚未被拆开的冰封拜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雾里。
议事厅内，门关上后，林萧靠回椅背，脸上的苍白与虚弱像烟一样散了个干净。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一百万灵石为起步报价，预留三成砍价空间，底线七十万。
若是对方还价低于五十万的话，他就准备让冰河神宗提供三年份的寒髓原矿。
这就是他此次谈判的计划。
胡青松在旁边看着他这张生龙活虎的脸，张了张嘴，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林道友，你方才那番话，就连胡某都差点信了！”
林萧看了他一眼。
“哪番话？”
“就是那句，爱好和平不喜杀戮。”
林萧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认真地回答。
“胡城主，林某说的都是真话。”
“林某确实爱好和平！”
“只不过是用灵石堆出来的和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