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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都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在一片漆黑幽深的湖水里。

    他睁不开眼，张不开嘴，手脚都动不了，身体轻飘飘的，就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忽然，他的脚底仿佛踩到了实地，眼前也亮了起来，四周的景象变得清晰。

    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这条街很长，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路灯一闪一闪的，周围没有任何行人。

    但远处有人在喊着救命，那声音很熟悉，是苏清禾。

    李玄都猛的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只转了一个弯，他就看见苏清禾正被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围在巷子里，那些人手里拿着刀，刀锋上滴着血。

    苏清禾的警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她身上的伤口不断有血往出涌。

    李玄都只觉得血往头上涌，他猛地冲过去。

    “住手…！”

    李玄都怒吼一声，掌心里的紫光不断朝外射着，打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身上，黑衣人被炸飞，倒在地上，断了气。

    可剩下的黑衣人没有退，反而变得更多了，密密麻麻的从巷子两头涌出来，数都数不清。

    李玄都右手掐诀，紫光瞬间化作数十道剑气，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黑衣人就这样被剑气一个个射穿。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但很快又一个个站起来，他们的伤口自动愈合，就像一群不会死的怪物一样。

    李玄都皱紧了眉，他加大了体内的真气输出，剑雨变得越来越密。

    黑衣人倒下的速度更快，但爬起来的速度也变得更快，就好像永远杀不完一样。

    “李玄都！”

    突然，他身后传来了苏清禾的惊叫声。

    李玄都应声回头，只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举着剑朝苏清禾头顶劈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飞身扑了过去，一把将苏清禾推开，凌厉的刀锋划破了他的后背，一阵剧痛袭来，让李玄都眼前一黑。

    紧接着，他立即反手一掌拍飞那个黑衣人，但更多的手伸了过来。

    有人抓着苏清禾的胳膊，有人抓住她的头发，有人抓住她的衣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把她从李玄都的身边拖走。

    “清禾…”

    李玄都伸手想要去拉她，但他的脚仿佛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禾消失在远处。

    当苏清禾消失后，周围的黑衣人也不动了，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李玄都，眼神空洞洞的，李玄都这会才发现那些黑衣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发着光。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碎了。

    他又重新出现在另一条街上，这一次是白玉颜，她穿着白大褂被人绑在一条椅子上，嘴里被塞着木条，眼里全是惊恐，眼泪流了满脸。

    她周围站着一圈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针管和手术刀。

    李玄都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一次他率先出手，一掌拍飞最前面的那个人，然后扯断了绑白玉颜的绳子，把她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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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白大褂的人又围了上来，比刚才的黑衣人还多，李玄都的金光和紫光轮流用了一遍。

    他已经挥剑挥到双臂麻木了，可每次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被劈散以后，又会重新出现，继续朝他们逼近。

    李玄都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少，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白玉颜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小心，他一回头，一根针管居然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低下脑袋，针管里的液体已经被推进了血管。

    下一秒，李玄都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膝盖发软，就眼睁睁看着白玉颜从他怀里被人拽走，和之前一样消失在人群里。

    眼前的画面再次破碎。

    这次是在医院的诊室里，苏晓晓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他的父亲举着棍子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全是戾气。

    就在他的棍子上砸下去的那一瞬间，李玄都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棍子拧断了，并且一脚踹飞了他。

    苏晓晓的父亲撞在墙上，身体像烂泥一样变形，但又重新凝聚站起来，而且比刚才更高更壮，手里更是多了一把长刀。

    李玄都没有丝毫犹豫，一剑穿刺他的胸口，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刀劈了过来。

    李玄都躲开，但是刀锋还是擦破了他的手臂。苏晓晓尖叫着往外跑，门在身后关上了，怎么都打不开。

    画面一块接着一块的碎，苏清禾，白玉颜，姜雨棠，红狐，苏晓晓，唐婉清，林小鹿，凤九歌，阮青，洛如雪。

    他所有认识的女人一个一个出现在不同的场景里，分别被不同的人追杀，又绑架又折磨，他一次又一次的救人，但敌人仿佛永远杀不完。

    体内的真气却是用一分少一分，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李玄都跪在地上，膝盖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掌心的紫光也彻底灭了，掐诀的手指都在发抖，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挣扎了，你谁都救不了，李玄都，你以前救不了任何人，以后也救不了任何人。”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根本分不清楚是谁，在哪里说话。

    “闭嘴！”李玄都咬着牙，朝着天空怒吼道。

    “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

    头顶的声音还在嘲讽着李玄都，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炸开，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那个已经消失的都天大灵官的虚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金色的光芒开始笼罩整个梦境，光芒所到之处，那些永远杀不死的敌人，就像被烧着的纸人一样，瞬间化为灰烬，再也没有复活。

    而苏清禾，白玉颜一众人，也一个个从灰烬中走了出来，她们身上的伤都好了，脸上的恐惧也消失了，她们看着李玄都在笑。

    随即又像水中的倒影一样，逐渐身形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李玄都站在空荡荡的黑暗里，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赤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他的膝盖又软了往下倒，这时候一双手接住了他。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男人，五十多岁，浓眉大眼，长相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而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神色温柔，她看着李玄都的眼神满是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李玄都的脸，手指很凉，但在发抖。

    “孩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