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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亮整理了一下官袍,上前两步,站在萧严身侧。
“阿翁,阿婆。”
李大亮提高了音量,不仅是说给二老听,更是说给巷子里所有围观的百姓听。
“这位是我大唐新晋上柱国,泾阳郡公,护国通妙萧真人。真人今日亲临府上,并非来问罪,而是受朝廷所托,奉天子之命,前来探望。”
李大亮顿了顿,咬着牙,将那句最残忍的话抛了出来。
“令郎于辽东沙场之上,力战高句丽贼军,殉国了!他忠勇可嘉,是为国尽忠,英名永存!朝廷感念其功,天子特赐最高等抚恤。今日,命真人代天子致哀,送英魂……归乡。”
阿翁闻言,原本佝偻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
阿婆更是双眼翻白,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下倒。
“阿婆!”萧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两位老人。
站在两位老人身后的年轻妻子刘氏,在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地抠住的门框。
整个巷子一下陷入了寂静。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阿婆才缓过了一丝神智。
她没有去看后面那一车车象征着补偿的绢帛和银两,目光死死地盯着萧严。
她紧紧地反抓住萧严的衣袖问道,“真人……”
阿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身,老身就想问问……”
“那我儿……在战场上,勇不勇敢?”
此话一出。
站在萧严身后一众官员低头沉默不语。
此时还小的狄仁杰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慌忙用袖子去擦拭。
甚至连那些卫甲士,在听到这位母亲问出这句话,整齐的阵型都出现了微微的动摇。
无数经历过生死的老兵,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站得笔直,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位伟大的母亲致敬。
这是大唐的百姓。他们穷,他们苦,但他们骨子里,流淌着不屈的血性。
儿子战死,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赔了多少钱,而是自己的儿子,有没有给祖宗丢脸,有没有给大唐丢脸。
萧严看着阿婆那双浑浊却又充满希冀的眼睛。
脑海中,落雁滩上那犹如地狱般的画面再次闪现。
萧严猛地站直了身躯。
他双手抱拳,对着两位老人,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属于军中同袍的最高礼节。
“令郎之勇,勇冠三军!”
萧严抬起头,红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信仰之坚定,可胜昆仑!他是为了天下百姓死的!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阿婆听到这句话,那浑浊的眼眶里终于蓄满了泪水。
她嘴唇微微哆嗦着,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几个字,也足以抚慰她破碎的心。
“好,好,没给祖宗丢人……”阿婆喃喃地念叨着。
随后,她突然转过身,一把将躲在刘氏身后那个四五岁的稚童拽了出来。
“虎子,跪下!快给真人叩头!”阿婆按着稚童的小脑袋,硬生生让他跪在石板上。
萧严大惊,刚要伸手去拉这个叫虎子的孩子,阿婆却死死挡住了萧严的手。
“真人,您摸摸这娃的头。这是我张家的种。等他将来长大了,也要跟着您去当兵,去战场上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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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严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站在一旁的李大亮,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他凑到萧严耳边,,低声解释道,“真人,大唐府兵律。阵亡士卒的子侄,只要年龄到了,无论丁等,皆可优先入伍,继承其父辈的衣粮和军籍……这是他们保留门楣的唯一方式。”
萧严看着跪在地上,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虎子,最终缓缓落下手,摸着小男孩的脑袋。
“你……”萧严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你愿意继承你阿耶的遗志吗?”
虎子抬起头,他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殉国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大为什么都红着眼睛不说话,更不知道那个平时喜欢用胡茬扎他脸的父亲,已经永远地变成了一捧黄土。
他看了看隐忍不哭的阿娘,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穿着华丽的陌生大郎君。
最终,稚童还是鼓起了勇气,怯生生地问道。
“我阿耶呢?我阿耶去哪里了?”
这句天真无邪的发问,成了压垮在场所有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氏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转过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萧严看着孩子那充满期盼的眼神,他没有选择说出残酷的真相,而是对自己,也对这个孩子撒了一个谎。
“你阿耶……”萧严蹲下身子,平视着虎子的眼睛,“他在前线打仗,仗还没打完,他还没回来。”
虎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天真地追问,“那阿耶什么时候回来?阿耶答应过虎子,回来要给我买冰糖葫芦的。”
萧严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轻柔地回答。
“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留下丰厚的抚恤金与朝廷的表彰文书后,萧严没有再多停留。
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在那孤儿寡母压抑的啜泣声中彻底崩溃。
他深深地对着这家人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随着萧严一行人退出巷弄,周围围观的百姓已经挤满了街道两侧。
人群中,终于有人认出这就是曾经在祭台上为泾阳县求下甘霖的道士。
“是萧真人,真的之前为咱们求雨的萧真人。”
一个老汉激动地喊了起来,随即壮着胆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还没等他靠近三步。
“铿!”
两名甲士瞬间拔出腰间横刀,交叉着横在壮汉身前,“退后!”
那老汉被这杀气吓得连连后退,周围的百姓也吓得噤若寒蝉。
萧严见状,眉头一皱。他走上前,抬手按下了甲士的刀背,“退下。都是泾阳的乡亲,拔刀做什么?”
“喏!”甲士们立刻收刀入鞘。
那老汉借着旁人的搀扶站了起来,大胆问道,“真人,您这是在办啥差事啊?带这么多兵爷……”
站在一旁的李大亮面色一变,刚想上前代为解释,但萧严却伸手拦住了他。
萧严面对着乌泱泱街道百姓,“我来给辽东战死的泾阳子弟,送抚恤。替陛下,慰问他们的家人。”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街道陷入了嗡嗡声中。
全场的百姓面面相觑,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爬满了恐惧。
那些家里有男丁出征在外,至今还未归家的百姓,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死死盯着那辆代表着无上哀荣的豪华革辂,每个人都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
队伍再次缓缓前行。这一次,整个泾阳县城的气氛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