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水宫。
它隐匿在大明东部的隐秘山谷之中。
寻常江湖人即便刻意寻找,也难窥其门径。
传闻中。
谷内琼楼玉宇,清泉潺潺,宛如仙境。
可这份仙境之下,却藏着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寒意。
只因其独门奇毒“天一神水”,见血封喉,无人能解。
加之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
在江湖上乃是足以同移花宫邀月比肩的“魔女”。
是以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前往神水宫。
此时。
山道之上。
两匹青鬃马正缓缓前行。
马蹄踏过林间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更显山林的幽静。
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正是白修竹。
他身旁的女子则穿着一身素色衣裙。
身姿窈窕,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背上,也自带一股清冷脱俗的气质。
不是沙曼又是谁?
两人此行。
并非直奔神水宫而去。
而是先到距离神水宫谷口约十里之外的一座小镇。
清风镇。
途中,白修竹的目光。
有许多次都悄然落在身旁的沙曼身上。
他的眼神并不灼热,也无亵渎之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好奇。
或许沙曼的容貌,确实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男子为之倾倒。
无论是那恰到好处的身段,还是那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
哪怕是最苛刻的人,也难从她身上挑出半分瑕疵。
可白修竹看向沙曼,却并非因为她的外貌。
毕竟但凡有人和他一样。
在天牢之中,见过沙曼与宫九相处的模样。
就很难对其生出想法。
甚至于不对其有所嫌弃,就已经算好的了。
沙曼和宫九。
两人之间的关系,诡异得如同契约兽与主人。
只不过,与正常的这种关系比起来。
他们二人之间稍稍有所变化。
那位“主人”。
更喜欢被自己的“契约兽”所折磨,并以此为乐。
白修竹更好奇的。
其实是沙曼的身世。
在他的记忆里,沙曼的身世有着多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最广为流传的,且在原著里出现的说法是。
她自小家境贫寒,父母早亡,被唯一的哥哥卖给了京城的妓院,从此深陷风尘,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
被宫九看中,从妓院里将她救了出来。
之后便一直跟在宫九身边,同他一起上了无名岛。
成为了其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可除此之外。
还有另一种不知是改编还是胡诌的说法。
沙曼并非出身贫寒,而是大有来头。
她是钟无骨的女儿,钟无骨并非无名之辈。
其乃是幽灵山庄“幽魂”。
更是黑虎堂堂主方玉飞的父亲。
钟无骨,曾号称武当“俗家弟子第一人”。
当然,是大明武当。
当年钟无骨从武当离开之后,下山创立了黑虎堂。
后来其去世。
当然是假去世,他本人跟着木道人,也就是“老刀把子”到了幽魂山庄。
而他的儿子方玉飞继任黑虎堂堂主,江湖人称“飞天玉虎”,名声显赫。
如今的黑虎堂。
在大明江湖中虽然不如原著中描写的那般强横。
却也算得上是雄踞一方的大势力。
其势力范围产业无数。
无论是财力还是武力,都远超寻常门派。
比长乐帮之流要强盛得多。
一想到这里,白修竹心中的疑惑便更甚。
若是沙曼真的是钟无骨的女儿、方玉飞的妹妹。
那黑虎堂如此庞大的势力,养活她一张嘴,简直是易如反掌。
甚至可以让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为何要将她卖进妓院,让她遭受那般屈辱与苦难?
除非……
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白修竹的脑海中浮现。
将沙曼卖进妓院,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家境贫寒。
而是为了将她送到宫九身边,送到那座无名岛上去!
这个念头一出。
白修竹整个人都忍不住心中一惊。
他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
因为一旦这个猜测成立,那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宁愿相信。
沙曼所谓的“钟无骨之女”的身世,都是胡编乱造的谣言。
她只不过是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女子。
因为家中遭遇变故,走投无路,才被哥哥卖给了妓院。
后来被宫九所救。
仅此而已。
白修竹再次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沙曼。
将心中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强行埋入心底。
此刻的沙曼。
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双眼平视着前方的山路,神情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既没有留意白修竹的目光,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白修竹从未刻意掩饰自己对沙曼的观察。
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让白修竹感到意外的是,沙曼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既没有表现出不悦,也没有表现出讨好。
白修竹心中暗自思忖。
按照常理来说。
一个出身妓院,如今寄人篱下的女子。
面对一个异性的“关注”,在自己需要看人脸色活命的情况下。
即便心中不愿,也应该会表现出几分讨好与顺从。
毕竟这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可沙曼却偏偏不这样。
是因为宫九的原因吗?
或许是宫九在她心中留下了太深的印记,让她不屑于去讨好其他任何男子。
又或者。
她那“妓院出身”的身世,本身就是假的?
白修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沙曼送入神水宫,想办法取得水母阴姬的体液。
至于她的身世,只能日后再慢慢探究。
两人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便抵达了清风镇。
这座小镇不大,依山傍水。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还算热闹。
清风镇之所以能这般,并非因为其地理位置优越,而是因为它临近神水宫,得到了神水宫的庇佑。
神水宫虽常年避世,却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清风镇作为距离神水宫最近的小镇。
自然成为了神水宫与外界联系的一个窗口。
镇上常年都有神水宫的弟子驻扎。
这些弟子的职责。
乃是留意镇上的动静,一旦发现有不错的苗子。
便会及时告知宫内。
而神水宫也会定期派人前来,亲自观察这些苗子。
看看是否有带回宫内成为弟子的潜质。
至于什么才算“不错的苗子”?
答案其实很简单。
貌美的女性。
神水宫历来只收女弟子,而且对弟子的容貌有着极高的要求。
容貌出众者,不仅更容易被选中,而且在宫内也更容易得到重视。
当时云梦仙子前往神水宫,走的便是这条路子。
她凭借着绝世的容貌,被神水宫的弟子看中。
顺利进入宫内,没花费什么时间,就得到水母阴姬的喜爱。
如今。
白修竹想让沙曼进入神水宫,也只能沿用这种方法。
毕竟神水宫规矩森严,若是直接让沙曼找上门去。
无论是谁。
都会察觉到异常,不仅无法让沙曼进入神水宫,反而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因此他只能让沙曼独自留在镇上,装作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等待神水宫的弟子前来发现她。
而白修竹自己则需要避开神水宫弟子的视线。
在暗处悄悄观察,确保一切顺利。
神水宫不收有男伴的女子。
是以但凡有男伴同行的女子,无论容貌如何出众,都与神水宫无缘。
这也是白修竹必须隐藏在暗处的原因。
白修竹找了一家位于小镇边缘的客栈,让沙曼住了下来。
自己则在客栈对面的一座茶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
他目光紧紧盯着客栈的门口,时刻留意着沙曼的动静。
同时也警惕着周围是否有神水宫的弟子出现。
他原本以为。
以沙曼的容貌,用不了一天,就会被神水宫的弟子发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天过去了。
神水宫的弟子并没有出现。
沙曼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栈的房间里,偶尔会下楼到客栈的大堂里坐一会儿。
点上一碟小菜,一壶清茶,安静地坐着。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即便有不少镇上的男子对她频频侧目,她也毫不在意。
第二天依旧如此。
白修竹心中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出了什么问题?
或者是沙曼的言行举止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导致神水宫的弟子不愿前来?
可他仔细观察了沙曼的一举一动。
发现她始终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完全符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的形象。
第三天。
神水宫的弟子,还是没有出现。
白修竹坐在茶馆里,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泛起了嘀咕。
莫非是因为云梦仙子的事情。
让神水宫暂时不准备收弟子了?
云梦仙子一事肯定会惹得水母阴姬不开心,甚至大为生气。
若是因此迁怒
可仔细一想。
白修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件事。
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当时沈浪因为中毒,在床上躺了足足十天。
后来又与他前往桃花岛。
算下来。
从云梦仙子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就算神水宫刚开始因为这件事有所警惕,有所整顿。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也应该恢复正常了,不至于一直停止招收弟子吧?
关于沙曼的姿色不够,没有被神水宫的弟子这种事。
白修竹倒是从未考虑过。
他见过无数美女,但也必须承认。
沙曼很美。
不仅仅是外表的精致,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清冷气质。
这种气质与邀月不同。
邀月的清冷,是会给人带来杀伤力的清冷。
而沙曼。
却没有那种杀伤力,只是单纯的清冷。
这使得神水宫的弟子不可能看不到她,更不可能因为她的姿色不够而忽略她。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就在白修竹疑神疑鬼,心绪不宁之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客栈的门口传来。
他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白素裳的女子,悄然走入了沙曼所在的客栈。
那女子身形窈窕,身姿挺拔。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斗笠,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的面容。
只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女子的步伐很轻,但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沙曼所在的桌子走去。
全程没有看客栈里的其他任何人。
仿佛在这整个客栈里,只有沙曼一个人一般。
走到沙曼桌前。
她也没有询问沙曼是否允许自己坐下。
伸手便是直接拉开椅子。
在沙曼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自然而从容,没有半分拘谨。
沙曼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眼神依旧冷淡,没有丝毫波澜。
好似对面坐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白修竹在茶馆里。
心脏却不由得猛地一缩。
他紧紧盯着那个女子。
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女子,一定是神水宫的人。
紧接着。
只见那个女子缓缓抬起手,轻轻揭开了头上的斗笠。
当斗笠被揭开的那一刻,白修竹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溅出了不少茶水,他却浑然不觉。
只因那个女子的面容,竟然与龙阳君一模一样!
眉眼、鼻梁、嘴唇。
所有的五官。
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不过比起白修竹的这般震惊。
沙曼倒是显得极为平常。
白修竹也在暗暗庆幸,还好是沙曼。
否则只要换做其他任何人来,见到这女子之时,都难免会产生神色上的变化。
到时说不准会被人察觉什么。
那个女子此时也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
如同山涧的清泉,带着几分疏离,却又不失礼貌。
对着沙曼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宫南燕,见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