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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的天空下,时间的流逝依旧有迹可循。第二日的“清晨”(依据生物钟和光线的微妙变化判断),空气中的热意带上了一丝清新的湿润,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春雨。正是春季的尾声,与罗宾他们熟悉的世界并无不同,只是缺少了夜晚的铺垫与黎明的仪式感。
少年露西法精力充沛得像一头小鹿,天刚“亮”不久就兴冲冲地跑来找伊万他们。“走走走!今天带你们去认识我最好的朋友!她住在‘薪芽村’,离王都不远,那里可漂亮了!”他的笑容依旧灿烂,眼中满是分享的喜悦,丝毫看不出未来那冰冷影子的痕迹。
薪芽村位于巴比伦王都外围一片缓坡地带。还未进村,一股勃勃的生机便扑面而来。与王都的巨石建筑不同,这里的房屋多是用粗壮的原木与韧性极佳的藤蔓搭建而成,结构看似朴素,但每一栋屋舍的外墙、屋檐、乃至栅栏上,都生长、缠绕、点缀着茂盛的绿叶、娇嫩的鲜花与累累的果实,仿佛房屋本身就是有生命的植物,与大地自然融为一体。空气中花香与青草气息交织,令人心旷神怡。
“看!”露西法指着一栋房屋,“这些房子看起来是木头搭的,但其实都被村里的长老用精神力加固过!特别牢固,风吹不倒,雨打不坏,还能慢慢吸收天地间的生机,让爬上去的植物长得更好!”他的语气中带着对这种生活智慧的赞叹。
村中道路蜿蜒,绿意盎然,不时有村民扛着农具或提着果篮经过,看到露西法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对他身后衣着奇特的罗宾一行人也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整个村庄弥漫着一种安宁、自给自足、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气息。
露西法带着他们来到村子相对僻静的一角,一栋被尤为茂盛的紫藤花与翠绿爬山虎覆盖的小木屋前。屋前有一小片整洁的园圃,种着些常见的药草与香料植物。
“阿雅!阿雅!我带新朋友来啦!”露西法高声喊道,上前轻轻敲了敲虚掩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张小巧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神情的脸庞探了出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罗宾身后的艾尔文、米雅莉,以及所有在暗影殿见过第一席——『春籁』露西法·诺雅——的人,全都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的少女面容。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与露西法相似,却更添几分柔弱。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之物,眉眼如画,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色是一种纯净的、略带灰调的紫色,此刻因为紧张和羞怯,睫毛微颤,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她的头发是柔软的亚麻金色,简单地用一根绿色藤蔓束在脑后。
除了年龄、气质、发色瞳色的细微差别,以及眼中缺少那份神性的悲悯与空灵,这张脸……与他们所熟知的、那个身披绷带纱裙、背生光之羽翼、实力深不可测的第一席诺雅,有着至少八九分的相似!尤其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纯净而易碎的感觉,如出一辙!
“露西法……这些是……”少女阿雅的声音细弱蚊蚋,紫色的眼眸快速地扫了一眼罗宾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破烂却迥异的衣甲,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回了露西法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别怕别怕!”露西法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对罗宾他们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又有些得意的笑容,“这就是我的好朋友,阿雅。她性格有点腼腆,不太习惯见生人,但人真的特别好!”
阿雅……不是诺雅。但相貌如此相似!年龄看上去也和少年露西法相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尔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过往所知的一切传说、信息碎片疯狂拼接、碰撞。在他们的时代,关于影之主与第一席的来历,最主流的传闻是:远古时期,有一位强大无比的贤者,掌握了至高的阴阳(光暗)之力,但最终因为力量失控或理念偏执,试图以毁灭重塑世界。在最后关头,他(或她?传说语焉不详)将自身的光明面与黑暗面强行分离,化作两个独立的人格(或存在)。贤者将代表黑暗、毁灭、终结的阴面人格封印于无字天书之中,藏匿于神秘的轩辕陵内。而代表光明、创生、秩序的阳面人格,则不知所踪。后世普遍认为,影之主露西法·该隐,就是那被封印的黑暗面破封而出(或其力量的承载者)。而第一席露西法·诺雅,很可能就是那失踪的光明面,或与其有着深刻联系。
这个传说,与他们亲眼所见的影之主和诺雅的力量性质、对立统一的关系,以及诺雅体内沉睡的白星龙魁扎尔之力,都能大致对应。
但是!如果传说属实,如果影之主和诺雅本是同一位“贤者”的一体两面……
那眼前这个名叫阿雅的腼腆少女,这个与少年露西法年纪相仿、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村姑(顶多长得过分好看)的女孩,怎么会和未来的诺雅如此相像?而少年露西法,明明就是未来的影之主,他和阿雅是好朋友?在这个“黄金时代”,“光”与“暗”还未分离?还是说……传说从一开始就错了?露西法根本不是那位“贤者”?或者,“贤者”另有其人,而眼前的露西法和阿雅,只是两个因为某种原因与那场远古分裂产生联系、甚至可能是“原材料”或“受害者”的少年少女?
无数的疑问与可能性,如同乱麻般缠绕在艾尔文心头,也让所有知情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本以为穿越时空,是为了寻找阻止影之主的方法,或是揭开其力量源头的秘密。但眼前的景象,却可能从根本上动摇他们对敌人、对历史、甚至对这场灾难本身起源的认知!
“你……你们好……”在露西法的鼓励下,阿雅终于从他身后完全走了出来,微微欠身,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问好,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粗麻衣的衣角,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眼前的少女,与那个能和创世星龙对话、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神性光辉的第一席,除了容貌,气质上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那种奇异的联系感,却又如此强烈。
“你好,阿雅。”罗宾率先回过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们是露西法的新朋友,打扰了。”
“没……没关系……”阿雅小声道,抬眼快速看了罗宾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露西法看着好友腼腆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阿雅就是这样,熟了就好了!对了,阿雅,你不是在学习照料‘月见草’吗?可以给我的新朋友们看看吗?听说那种草只在特定的月光(虽然我们这里月亮一直在)下才会开出特别的花,可神奇了!”
阿雅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嗯……在后面园子里……不过,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一行人在露西法的带领和阿雅小心翼翼的引导下,朝着屋后的小花园走去。阳光(和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花香馥郁。
但罗宾、艾尔文等人的心情,却无法像这环境一样明媚。眼前这和谐的一幕——阳光少年与腼腆少女,在生机盎然的村庄里分享着平凡的喜悦——与他们所知的那个充满毁灭、对立与痛苦的未来,形成了过于残酷的对比。
阿雅是谁?她和诺雅到底是什么关系?少年露西法又是如何变成未来那个影之主的?传说中的“贤者”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存在,是眼前的他们吗?还是另有其人?
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这片永昼之地的宁静表象之下。而他们的到来,或许正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只手。
黄金时代的谜团,因为这两张相似的面孔,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
***
归墟深处,与北帝禺强那撼动整片水之世界的激战,所有的记忆最后定格在那片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永恒沉眠的蔚蓝水光,以及禺强那双燃烧着“愚忠”与决绝的幽蓝眼眸。
下一瞬,是无边的黑暗与意识的彻底涣散。
再醒来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归墟的阴冷与水汽,而是一股几乎要将肺叶点燃的、干燥到极致的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与火山灰的刺鼻气味,吸入一口,喉咙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艾力克斯猛地睁开眼,银白面具下的瞳孔急速收缩。
头顶不是水之岩窟的磷光穹顶,也不是归墟的幽暗水体,而是一片被滚滚浓烟与暗红色火山云遮蔽的、呈现出不祥橘红色调的天空。炽热的光线穿透烟尘,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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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一片焦黑、布满蜂窝状孔洞与凝固岩浆流痕的火山岩地面上。四周,是无数高耸的、裸露着狰狞岩石肌理的火山锥,有的山顶还在缓缓冒着黑烟,空气因高温而不断扭曲。远处,甚至能看到赤红的岩浆河在沟壑间缓慢蠕动,发出可怖的“咕嘟”声。
这是一片活的火山群!酷热、荒芜、充满毁灭气息,与归墟的深邃柔和截然相反。
“唔……”艾力克斯闷哼一声,挣扎着坐起。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内腑,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剧痛,那是与禺强硬撼后留下的内伤。他的深灰色长风衣多处破损,露出缘有一道新的、细小的裂痕。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精神力消耗巨大,但核心的力量并未受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更重要的是,他与归墟那台“黑洞熔炉”的联系,以及对上方暗之炼成阵的感知,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无形的壁障隔绝了。这不是单纯的距离问题,而是……空间,甚至时间层面的异常?
“那股回溯的力量……不仅影响了上面,连归墟也……”他低声自语,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凝重。娜迦的“轮回之息”,看来比他预想的影响更深远。他并未被直接“回溯”,但似乎被那股扰乱时空的力量“抛”到了这个地方。这里的环境……
就在他迅速分析现状时——
“咔嚓!咔嚓!”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铠甲摩擦的声响,从侧前方一片高耸的火山岩后传来。
艾力克斯身体微微绷紧,但并未立刻有所动作,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面具对准声音的来源。
很快,一队身影出现在岩石拐角处。
大约十余人。他们个个身材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长期暴露在高温与紫外线下的古铜色甚至暗红色。他们赤裸着上半身,只在关键部位和肩膀处佩戴着简单的、由某种暗红色金属打造的护甲,上面刻有粗犷的、仿佛燃烧火焰的纹路。下身穿着厚实的、耐高温的皮裤或金属裙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盔——统一的金红色,造型狰狞,顶部有向后弯曲的尖角,面甲部分雕刻成怒吼的野兽或魔神面孔,只露出一双双充满警惕与野性的眼睛。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与这火山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军队!他们手中握着长柄的、枪尖闪烁着暗红光泽的金属长矛,步伐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显然是在巡逻或执行某种任务。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坐在岩石上、衣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脸上还戴着奇怪面具的艾力克斯身上时,所有人的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为首一名体格尤为雄壮、头盔上插着一根赤红翎羽的士兵(似乎是小队长),猛地抬起手中长矛,对准艾力克斯,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低沉、充满威胁意味的吼声。那语言发音拗口,充满了爆裂的辅音和喉音,与艾力克斯所知的任何现代或古代语言都不同!
其他士兵也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将艾力克斯包围,所有长矛的矛尖都闪烁着危险的寒光,指向他。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好奇,以及一种对“异类”天然的敌意与排斥。
艾力克斯静静地坐着,没有丝毫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他透过面具,冷静地观察着这些士兵的装束、武器、神态,以及他们之间快速交换眼神和低声咕哝的方式。
“!@#!”那小队长见艾力克斯毫无反应,又厉声喝问了一句,同时向前踏了一步,长矛尖端几乎要触及艾力克斯的胸膛。
艾力克斯依旧沉默。他不懂这种语言,但从对方的肢体语言和气氛判断,解释或反抗在当下都不是明智之举。他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他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与一队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士兵硬碰硬。
那小队长和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眼神交流。他们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穿着奇怪、戴着面具、出现在这片军事禁区或边境要地的陌生人,面对包围和质问竟然如此镇定(或者说漠然)。
沉默了片刻,那小队长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严厉,对着身旁两名士兵快速地下达了几个短促的命令。
那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粗暴但有效地将艾力克斯从地上拽了起来。他们的手劲极大,手掌灼热,显然也是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人。
“!”小队长又对着艾力克斯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老实点”或“跟我们走”之类的意思,然后转身,对着其他士兵一挥手。
队伍重新整队,两名士兵押着艾力克斯走在中间,其他人持矛在前后左右警戒,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岩石区,朝着火山群深处,一条被踩出来的、蜿蜒向上的小径走去。
艾力克斯顺从地被押着前行,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交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赤裸上身、金红头盔、火山环境、充满攻击性与纪律性的军队、完全陌生的语言……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当然,从少年露西法所说的关于“黄金时代”五大国的信息……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这里,便是五大国中,以暴躁好战着称、擅长火元素精神力、位于极北大陆的——
火之国,普罗可斯帝国。
而他,艾力克斯,这个来自未来、身份成谜、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水之帝王的恶战并被抛入时空乱流的“假面”,就这样,以一种最不由自主的方式,落入了这个以“火”与“征服”为信条的国度,成了一名……阶下囚。
显然,此时的艾力克斯并不知晓这里的局势,也还不知道五大国的存在。
灼热的风卷挟着火山灰扑面而来,前方的道路蜿蜒通向火山深处,那里等待着他的,不知是熔炉,是牢笼,还是……另一场更加诡谲棋局的开端。
他抬起头,透过面具,望向那被烟尘遮蔽的橘红色天空,银白色的短发在热风中微动。
看来,“回溯”之旅,并非只有罗宾他们一行人的特权。
命运的丝线,已经将更多的“棋子”,投入了这黄金时代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