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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身为大唐太子,这辈子听过扣俸禄、扣封地。
甚至听过父皇在朝堂上扬言,要扣掉谁的脑袋。
但唯独没听过扣工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那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团子嘴里蹦出来,带着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唐得离谱。
“兕子,别胡闹,这哪里是你该待的地方?”
李承乾眉头紧锁,蹲下身子,伸出手想把妹妹抱起来。
“快把这身沾满灰土的破烂衣服脱了,跟我回宫!”
“这地方粉尘漫天,若是伤了你的肺腑,我如何向父皇母后交代?”
“不要!”
小兕子像只警惕的小兔子,灵活地往后一蹦,直接躲开了太子那双保养得宜的手。
她双手紧紧护住头顶那个有些滑稽的黄色藤条帽,小脸严肃得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安哥哥给的安全帽!能保护脑袋不被掉下来的矿石砸痛痛,才不是破烂!”
小兕子奶声奶气地反驳,随即又挺起小胸脯,指了指身上那件改小版的青布连体衣。
“还有哦,这是我的工作服!魏伯伯说了,穿上这个就是光荣的……光荣的……”
小家伙卡壳了。
她歪着脑袋,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只能求助地看向身后的魏征。
魏征立刻挺直了腰板,也不顾官袍上蹭的煤灰,一脸正气地补充道:“光荣的大唐工业奠基人!”
“对!奠基银!”小兕子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随后,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小写字板,拿起那根系着红绳的小炭笔,在上面极其郑重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叉。
“大锅不穿工装,不戴帽子,违反天工院安全生产条例第三条,扣两分!”
“迟到日上三竿,违反考勤制度,扣两分!”
“还想强行带走监工,企图破坏生产进度,这是重罪!要扣……扣十分!”
小兕子把写字板往腋下一夹,伸出十根胖乎乎、甚至指甲缝里还有点黑泥的手指头,在李承乾面前晃了晃。
那张小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锅,你今天的工分已经变成负数了,中午没有肉肉吃了。”
李承乾嘴角疯狂抽搐。
他堂堂大唐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会差那一顿肉?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锦衣华服在这一片灰黑色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怒视着不远处高塔上那个正悠闲看戏的身影,吼道:“李安!你就是这么教唆公主的?你把皇室威仪置于何地!若是父皇知道了……”
“父皇知道呀。”
小兕子再次抢答,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天真。
“父皇说了,到了这里就要听安哥哥的话。安哥哥说,天工院不养闲人,想要吃饭就要干活。这也是修行呢!”
她伸手指了指正在不远处核对账目的魏征。
“你看,连魏伯伯那么大年纪都要帮忙算账,大锅你这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要吃白饭吗?羞羞脸!”
这一记来自亲妹妹的羞羞脸暴击,比魏征在朝堂上的十道谏言还要狠。
直接戳穿了李承乾那层名为自尊的窗户纸。
被全天下最疼爱的妹妹嫌弃吃白饭?
这能忍!
李承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说我要吃白饭?谁说我不能干活?”
他猛地一甩袖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去上战场。
“干活是吧?干!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所谓的祥瑞之地,到底有什么名堂!”
“不就是一点粗活吗?我自幼习武,骑射娴熟,难道还比不过这群泥腿子?”
“好耶!”
小兕子立刻欢呼起来,小脸说变就变。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随身那个印着小猪佩奇的小挎包里掏出一双崭新的、但明显很粗糙的麻布手套,双手递给李承乾。
“大锅真棒!这是给大锅的新手装备!快去更衣室变身吧!”
这时,旁边一直像看傻子一样看这边的程处默嘿嘿一笑,扛着大铁锹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还漏风的简陋木棚。
“殿下,更衣室在那边。”
“您那身龙纹锦袍太金贵,要是让煤渣子给挂坏了,把俺老程卖了都赔不起。”
“里面有特意为您准备的新款工装,透气、吸汗,耐磨抗造,绝对是干活利器。”
李承乾黑着脸,一把抓过那双粗糙的手套。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着头皮走进了那个散发着浓烈汗臭味和脚臭味的木棚。
半晌后。
木棚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打,裤腿挽到小腿肚,头上歪戴着一顶藤帽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那衣服明显大了一号,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既滑稽又落魄。
曾经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刚进城的落魄流民。
“噗嗤。”
高塔之上,李安一边啃着手里那根香甜软糯的玉米,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玉米粒都喷了出来。
【叮!检测到来自太子的极度羞愤与不甘,惊叹值+500!追加连击奖励+200!】
李安惬意地眯起眼。
这只肥羊的毛,薅起来手感真是一级棒啊。
李承乾听到笑声,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高塔上的李安,牙齿咬得咯咯响。
“活在哪?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大锅跟我来!在那边在那边!”
小兕子此时就像个领到了新兵蛋子的魔鬼教官,背着小手,晃着小胳膊小腿走得大模大样。
李承乾只能跟在这个小豆丁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煤渣往工地上走。
穿过一片嘈杂的碎石区,小兕子在一堆堆积如山的黑红矿石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大锅的战场啦!”
她指着那堆仿佛永远铲不完的石头。
“大锅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次品挑出来,运到那边那个大坑里填埋掉。”
李承乾看了一眼那堆石头。
有些是黑得发亮的煤块,有些是红褐色的铁矿石,还有些是灰白色的废石,混杂在一起,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就这?”
他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不过是捡石头罢了。”
“别小看这个哦,殿下。”
程处默把一把大号的铁铲往李承乾手里一塞,那铁铲把手上还带着前一个工人的汗水余温。
“这叫选矿。要把含硫高的劣质煤和废石挑出来,不然炼出来的钢就是废铁,会炸炉的。”
“这可是个技术活,更是个力气活。”
李承乾接过铁铲,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眉头微皱。
他不想在魏征和程处默面前露怯,更不想在那个还在高塔上啃玉米的李安面前丢脸。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旁边工人的样子,气沉丹田,一铲子狠狠铲进矿堆里,然后用力向后一扬。
“给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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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意外发生了。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完全不懂发力技巧,那一铲子矿石并没有如愿飞到指定的坑里。
反而因为惯性,在空中散开,扬起一阵黑色的烟尘。
风一吹,那团煤灰结结实实地扑了李承乾满头满脸。
“咳咳咳!咳咳咳!”
李承乾被呛得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原本还算白净的脸瞬间变成了包公,只剩下惊恐的眼白和那一排被煤灰衬托得格外白的牙齿。
“哈哈哈!”
旁边的工匠们想笑又不敢大声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耸动。
程处默则是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震得旁边的工棚都在抖。
“殿下哎!这铲子可不是战场上的马槊,得用巧劲!腰马合一,懂不懂?”
“像您这么蛮干,腰明天就得断!”
李承乾狼狈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结果手套上的黑灰把脸涂得更花了。
活像个唱戏的小丑。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冲上心头,狠狠戳着他高傲的自尊。
想把铲子一扔走人?
可一抬头,就看到小兕子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既有鼓励,又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看热闹的期待。
“大锅加油!你可以的!”小兕子挥舞着小拳头。
李承乾那股子皇室的倔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若是现在走了,他这辈子都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
“闭嘴!”
他冲着程处默低吼一声,再次举起铲子。
这一次,他小心了些。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像个鸭子,虽然每次只能颤巍巍地铲一点点,但他咬着牙,没有放弃。
一下,两下,三下……
太阳渐渐升到了正中,毒辣的阳光无遮无拦地烤在背上。
这里的地面被高炉烘烤得滚烫,简直像个蒸笼。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冲刷着脸上的煤灰,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沟壑,又辣得眼睛生疼。
那身所谓的透气工装早就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李承乾那双只拿过笔杆子和马缰绳的娇嫩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铲柄磨出了火辣辣的水泡。
稍微一碰,就钻心的疼。
腰更是像断了一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是太子啊!
平日里连茶杯都有人递到嘴边,哪里受过这种罪?
可每当他想把铲子扔了躺在地上装死的时候,余光就会扫到不远处。
那里,小兕子正拿着一个小水壶,迈着小短腿,给那些同样在干活的工匠倒水,嘴里还甜甜地喊着“叔叔伯伯辛苦了”。
那些平日里看着粗鲁不堪的汉子们,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劲更足了。
而魏征那个老顽固,竟然也卷着袖子,蹲在地上帮着分拣矿石,丝毫没有那个大唐第一喷子的架子。
连六岁的妹妹和年过半百的老臣都能做,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储君难道做不到?
传出去,他李承乾还要不要脸了?
“呼……呼……”
李承乾咬紧牙关,机械地挥动着铲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铲起来、扔出去”这两个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快要一头栽进煤堆里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的钟声响了起来。
当——当——当——
“开饭啦!今日特供——红烧肉!大白馒头!”
这一声吆喝,听得所有人精神一振,整个工地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工人们瞬间扔下工具,如潮水般涌向旁边的一个大棚子。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特有的咸甜味,混合着刚出笼的大白馒头的麦香味,还有大骨头汤的醇厚气息。
咕噜——
李承乾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太香了!
这简直比御膳房那些摆盘精致却冷冰冰的山珍海味要诱人一百倍!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
李承乾拄着铲子,双腿打颤,颤巍巍地直起腰,感觉自己已经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大锅,吃饭饭啦!”
小兕子像个快乐的小云雀跑过来,一把拉住他满是黑灰和血泡的手。
“快走快走,晚了肉肉就被抢光啦!”
李承乾甚至顾不上嫌弃手脏,踉踉跄跄地被妹妹拖着走向食堂。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肉!我要吃肉!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排到队,满眼放光地看着那个铁盆里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时,负责打饭的大娘却并没有给他盛。
大娘那一双看惯了众生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手中那把原本要落下的铁勺在空中顿住。
然后,她无情地敲了敲木桶边缘。
“饭票呢?小伙子。”
“什么……饭票?”
李承乾愣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
“没饭票不能领饭,这是天工院的规矩。”
大娘努了努嘴,指了指旁边竖着的一块木牌。
“新来的吧?不懂规矩?去监工那儿核算工分换饭票去。没票别挡道,后面人都饿着呢!”
李承乾如遭雷击,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小兕子。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小兕子从兜里掏出那个这半天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小本本,翻开几页,然后有些为难地咬着炭笔头,眉头皱成了八字。
“唔……大锅虽然干活了,但是前期铲飞了好多矿石,浪费严重……加上迟到扣分……还有没戴帽子扣分……”
小兕子在那算了好半天。
最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家大哥,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子。
只撕下来一半。
“大锅,根据你的工分,只能换……半个馒头。”
“半……半个?馒头?”
李承乾看着旁边那些粗豪的工人们,一个个捧着比脸还大的碗,上面堆满了油汪汪的红烧肉、吸满汤汁的白菜炖豆腐,手里还抓着两个金黄的玉米饼子。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再看看自己手里那轻飘飘的、只有半截的饭票。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是堂堂大唐储君啊!
我在这里累死累活像条狗一样干了半天,就值半个馒头?
这一刻,李承乾的心态,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