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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魏国公府笼罩在一层诡异的低气压中。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因为他们那位向来端庄得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小姐徐妙云,最近……变得很不对劲。
甚至可以说,有些吓人。
她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整整三天三夜,大门紧闭,水米未进。
送进去的饭菜,总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只有茶水会少一些。
偶尔深夜里,巡夜的家丁路过书房,还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压抑的、仿佛野兽呜咽般的低笑,或者是笔尖在纸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达老爷子急得在门口转了上百圈,胡子都揪断了好几根,以为女儿是退婚后伤心过度,一时想不开得了失心疯。
可每次刚想一脚踹开门,都被徐妙云一句冷冰冰的话给怼了回去。
“我很好,在静思,谁也不许进来。”
但他哪里知道,此刻书房里的徐妙云,非但没有半点伤心,反而正处于一种灵魂都在燃烧的、近乎癫狂的亢奋状态!
书房内,景象堪称惨烈。
原本整洁雅致的闺房,此刻像极了枢密院最核心的作战指挥所。
金丝楠木地板上,铺满了一张巨大的舆图,由十几张地图拼接而成,囊括了金陵城乃至大明边防全景。
舆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朱砂笔圈出的红点和箭头。
那是朱橚这两个月来所有的行动轨迹。
吴王府、聚宝山、秦淮河、城东武馆……
甚至连他去过的每一家酒楼、赌坊,都被精准地标注了出来。
一条条红线将这些地点串联,构成了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网。
而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账本摇摇欲坠。
桌角,几十个被揉成一团的废纸稿堆成了小山,那是她一次次推演失败的证明。
徐妙云披头散发,原本乌黑亮丽的青丝此刻干枯地纠结在一起,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挽着。
她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秃毛毛笔,笔杆都被汗水浸透。
整个人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即将扑向猎物的、饥饿的孤狼。
她在复盘。
她在进行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疯狂头脑风暴。
“不对……还是不对……”
徐妙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滚烫的沙子。
她猛地划掉纸上的一行字,眼神狂热而执着,仿佛一个马上就要解开神谕的信徒。
“如果是为了贪图享乐,他为什么要去满是泥泞、毒虫遍地的聚宝山?还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如果是为了羞辱我,报复我徐家,他为什么要在退婚之后,还继续顶着全天下的骂名,在秦淮河演那出荒唐的戏剧?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他在掩饰什么?”
“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被谁发现?”
就在这时,书房门“吱呀”一声,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
贴身侍女春禾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看着满地狼藉和状若疯魔的小姐,小丫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姐……您好歹吃口东西吧,求您了。”春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您都三天没合眼了,那吴王殿下就算再混蛋,是个天打雷劈的畜生,您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闭嘴!”
徐妙云猛地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光芒直接把春禾吓得打了个嗝,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
“东西拿到了吗?”
“拿……拿到了。”春禾哆哆嗦嗦地把怀里的账本递过去,生怕慢了一步小姐会扑上来咬人,“这是……这是从城里几大商行那里,花了大价钱才抄来的底单……”
徐妙云一把抢过账本,动作粗鲁得像个抢劫军情的悍匪。
这是金陵城几家最大的化工原料商行的进出货记录。
硫磺、硝石,这些都是朝廷严格管制的军需品。
普通人买一点做爆竹尚可,若是大量囤积,那是通敌谋逆、要被抄家灭族的杀头大罪。
徐妙云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飞速滑动,一行行枯燥的数据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突然,她的手指猛地顿住。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纸页,几乎要将其戳穿。
“找到了……”
“苏记商行!”
这家商行,在过去两个月里,打着为吴王府制作庆典烟花、为宫中炮制药材的幌子,分批次、多渠道、不计成本地购入了大量的硫磺和高纯度硝石!
其数量之巨,别说做烟花,就是把整个魏国公府连带旁边的应天府衙门一起炸上天,都绰绰有余!
而苏记商行的东家苏幕遮,全金陵都知道,她是吴王府的御用买办,是那位荒唐王爷最忠实的走狗!
“硫磺……硝石……”
徐妙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但她死死扶着桌角,强迫自己站稳了。
她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大明九边防御图》,瞳孔剧烈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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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之前他在聚宝山,让王二河带着工匠大量烧制的木炭……”
“一硫……二硝……三木炭……”
她一遍遍地念着这六个字,仿佛一道魔咒。
“他在造火药!他竟然在私造火药!而且是……威力远超朝廷神机营制式的火药!”
春禾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小姐,造火药干嘛呀?殿下不是在报纸上登了吗?说要在秦淮河上放一场全大明最大的烟花,送给那个新来的花魁看吗?”
“烟花?”
徐妙云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悲凉,七分敬佩。
“春禾,你太天真了。你也信,那是烟花?”
她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那是春禾从聚宝山下那些被收买的民夫口中套出来的话。
“你看看这个!”
徐妙云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民夫说,殿下在山上画了一种他们谁也看不懂的图纸。画着一个参天高的架子,
“那不就是……一个大铁锤吗?”春禾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那是起重机!那是球磨机!”
徐妙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仿佛看穿了千年的迷雾,撕裂了历史的伪装。
“起重机,力能扛鼎,可在大漠荒原之上,凭空筑起钢铁雄关!”
“球磨机,研磨万物,能将火药的颗粒研磨到极致的细腻,让它的威力十倍、百倍地暴增!”
“还有那个把死驴弹射出三千步的妖物……那是攻城的利器啊!”
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串被引信点燃的连环天雷,在徐妙云的脑海中噼里啪啦地疯狂炸响了!
她懂了!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什么下头男?
什么贪财好色?
什么荒诞不经?
全是假的!
全是他妈的伪装!
那个男人,那个被全天下唾弃、被父皇厌弃、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他正躲在聚宝山那滚滚的黑烟和硫磺的恶臭之中,独自一人,默默地,为大明磨着两把绝世神兵!
一把叫水泥,筑最坚固的盾,用以守护大明万里边疆,让北元铁骑的马蹄,再也无法踏入中原一步!
一把叫火药,铸最锋利的矛,用以武装神机营的炮火,将炮口直直地对准漠北的王庭!
他这是在下一盘棋啊!
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江山社稷为赌注,甚至以自己为弃子,赌上身家性命和毕生名誉的惊天大棋!
“疯子……他根本不是疯子……”
徐妙云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两行滚烫的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划过她憔悴的脸庞。
心疼。
无与伦比的、如同刀绞般的心疼,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她瞬间淹没。
“朱橚……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为了麻痹北元的探子,为了不让朝中那些腐儒的阻力干扰你的惊天计划,竟然不惜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你宁愿被圣明的父皇误解,宁愿被我退婚羞辱,宁愿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耻笑,也要在黑暗中,独自一人,守护这万里江山?”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这么……伟大的傻子?”
春禾看着自家小姐又是哭又是笑,还要对着空气说话,吓得“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出来。
“小姐!您别吓我啊!咱们不想那个吴王了行不行?您要是实在气不过,咱们找老爷,套他麻袋打他一顿……”
“打他?”
徐妙云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抬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神圣光辉。
“不,他是大明的英雄。”
“是一个……孤独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圣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远处,皇宫的金顶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演了这么久,背负了这么多,我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既然你看透了这世间的险恶,选择用一副丑陋的面具示人。
那我就做那个唯一的,穿越万人唾骂,亲手揭开你的面具,紧紧拥抱你滚烫灵魂的人!
“春禾!”
“在……在!”春禾抹着眼泪,抽噎着应道。
“备车!我要进宫!”
徐妙云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要去见陛下!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陛下说个一清二楚!”
“他这足以封狼居胥的天大功劳,他这颗拳拳的赤子之心,绝不能被埋没在秦淮河的脂粉堆里!”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骂错了人!”
“吴王朱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