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陵城南。
曾经弥漫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医棚,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生机所笼罩。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依然存在。
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带着血腥味的垂死挣扎。
而是充满了力气的、康复中的咳痰,一声比一声洪亮。
“水……我要喝水……”
一个前日还被判了死刑,只等家人备好棺木的壮汉,此刻竟自己撑着草席坐了起来,嗓门洪亮。
他婆娘激动得一个劲地扇自己巴掌,以为还在梦里。
病人们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死灰转为红润。
那些曾经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身影,一个个坐了起来。
虽然虚弱,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名为生的火焰。
奇迹。
不,这不是奇迹,这是神迹!
而创造这个神迹的,既不是满天神佛,也不是他们曾经信赖的杏林名医。
是一管管清澈如水的药液。
和一种闻所未闻、堪称粗暴的给药方式。
“下一位!动作快!”
陆清辞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狂热。
她的白衣依旧沾着血污,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让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多了一丝决绝与野性。
她手中的琉璃针管,在沸水中滚过,带着灼人的热气。
她熟练地敲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将那根比牛毛还细的钢针扎入橡胶塞,缓缓抽动推杆。
透明的药液被吸入管中,没有一丝杂质。
干净得不像凡间之物。
一名老大夫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棉布擦拭着病人的手臂,找到那条青筋。
他神情肃穆,像是在参加一场神圣的祭祀,嘴里还念念有词。
“吴王神药在上,弟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陆清辞接过,手腕沉稳,针尖精准地刺入。
药液被缓缓推入病人的血脉。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周围的大夫们,眼神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抵触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的崇拜。
他们看向陆清辞,更像是看向一位正在传播神谕的圣女。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神药,如何将一个个必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他们毕生所学的望闻问切、君臣佐使,在这简单粗暴的扎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有些可笑。
一个年轻大夫跑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陆神医,城西最后一批重症患者已经全部注射完毕!有个老汉扎完针一炷香的功夫,就嚷嚷着饿,一顿吃了三个馒头!”
“城北那边也传来消息,死亡人数,零!彻底的零!”
“太医院那边,张院判他们已经把那张画着人体青筋的图纸用金丝楠木裱起来了,说是要当成医门圣典,日夜供奉!”
捷报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这场席卷金陵、让整个杏林束手无策的恐怖瘟疫……
就这么被一万支小小的针剂,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平定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只有陆清辞,在喧嚣的人群中,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困惑。
她看着手里那根空了的琉璃管,又抬头望向聚宝山的方向。
那个身穿翠绿蛤蟆袍、脸上涂满脂粉、举止轻佻油腻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是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是他用十万两白银和三个响头,将整个大明杏林的尊严踩在脚下,碾成烂泥。
也是他,随手扔出了这足以改写历史的神药,仿佛扔出的只是一包不值钱的垃圾。
他说的病菌理论,颠覆了她二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他拿出的注射疗法,更是打破了千百年来的医道传承。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那十车药,真的是他祖传的吗?
陆清辞不信。
她脑中疯狂回想,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拿出如此精纯、如此有效、数量如此庞大的神药。
那玻璃瓶、那琉璃管、那细如牛毛的钢针……
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精巧与诡异。
仿佛……来自天上。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
那个被全城百姓唾骂为下头王、金陵恶魔的吴王朱橚。
他真的只是一个贪婪、冷血、疯癫的纨绔皇子吗?
不。
一个真正的疯子,说不出那套逻辑自洽、足以解释瘟疫成因的病菌理论。
一个真正的蠢货,想不出用煮醋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来阻断瘟疫传播。
一个真正的恶棍,在榨干了杏林的尊严和财富之后,又怎会真的拿出救命的神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了荒诞与矛盾。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做什么?
陆清辞的心乱了。
医者的骄傲和尊严,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但医者的求知欲和对真相的渴望,却在废墟之上疯狂滋长。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敛财,为何那两箱子银子,他又原封不动地抬了回去?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羞辱杏林,又为何偏偏是苏家和霍家的钱,刚刚好凑够了十万两?
这更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局。
一个他早已算好每一步,甚至算好了所有人心反应的棋局!
而整个金陵城,包括她自己这个所谓的杏林第一人,都只是他棋盘上被玩弄于股掌的棋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陆清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火焰从心底烧起。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这一切。
她要亲自去看一看。
去那个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聚宝山。
去揭开他那张油腻小丑面具之下,隐藏的真正面目!
陆清辞将手中的琉璃管递给旁边的助手,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这里交给你们了。”
助手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有些害怕地问:“陆神医,您……您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陆清辞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喧闹的医棚。
她的身影决绝,消失在巷道尽头。
她要去朝圣。
向那个她曾经最鄙夷、最痛恨的男人。
去探寻一个,属于医学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