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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府的守卫,比外面严密了何止十倍?
陆清辞潜伏在暗处,将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
她发现这里的岗哨不仅有明暗交替、杀气内敛的玄甲卫。
甚至在墙角、屋檐以及回廊的每一个视觉死角处,都布置着一些闪烁着微弱金属寒芒的小玩意。
那东西像是一只只铜铸的独眼,由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铜丝相互连接。
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仿佛是某种不知名机关兽的眼睛,正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每一寸黑暗。
她几乎将师门不传之秘踏雪无痕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缕无法被捕捉的轻烟。
有好几次,她都在两队巡逻兵交错的刹那,险之又险地贴在假山的阴影里掠过。
冰冷的刀锋甚至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带起的劲风让她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终于,在耗费了近半个时辰后,她像一只午夜造访的白色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王府后院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银杏的树冠之中。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
唯独正中央的那间主屋,依然从窗纸的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
那光芒极其古怪。
不似烛火那般摇曳昏黄,也非传说中夜明珠的温润光华。
而是一种稳定得近乎冷酷、甚至有些刺眼的惨白。
陆清辞心头猛地一震。
那疯王,果然在里面搞鬼!
她轻飘飘地滑下树干,脚尖在积着落叶的地面上一点,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随即如鬼魅般,悄然靠近那道窗缝。
仅仅是往里看了一眼,陆清辞便觉一股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屋子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酒池肉林,没有美婢环绕,甚至连一张像样的软榻都瞧不见。
整个房间,被无数奇形怪状、匪夷所思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那是成百上千个透明的、由琉璃烧制而成的瓶瓶罐罐。
大的如水缸般沉重,小的似酒盏般玲珑。
瓶子里盛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有的正咕噜咕噜冒着诡异的绿色气泡。
有的则通过无数复杂的铜管和更细的琉璃管交错连接,构成了一副仿佛钢铁巨兽内脏般的狰狞结构。
在那怪物般的结构下方,一盏闪烁着幽蓝色火焰的奇特灯盏正持续加热着。
不知在蒸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毒药,亦或是……仙丹。
而墙上挂着的巨幅图纸,更是让陆清辞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上面不仅有精准到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血脉的人体解剖图,其精细程度,连她师门禁地里的秘典都远远不及!
图纸旁边,更画着无数放大了千万倍的、丑陋而扭曲的微小生物。
那些东西……
正是朱橚在街头宣讲时,口中那个荒诞不经的病菌!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个本该在金陵城寻欢作乐、被天下人唾骂为下头王的男人,正伏在一张巨大的木桌前。
他卸掉了那身令人作呕的翠绿蛤蟆袍,洗净了脸上那层厚得能刮下三两油的脂粉。
此时的他,仅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衫,乌黑的墨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束在脑后。
没了那身荒诞的伪装,那张脸竟是那般清秀俊朗,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只是眉宇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深邃与孤独。
他正对着一个架在金属架上的琉璃镜片反复观察着什么,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掠动。
嘴里发出的低语,如同一道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陆清辞的心口。
“初代菌株的繁殖速度还是太慢,抗药性筛选还没达标……必须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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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似乎遇到了瓶颈。
“或许……培养基的配方得加点葡萄糖试试?这些小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娇贵得多。”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重新拿起另一份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嗯……这株青霉菌的菌落形态堪称完美,活力极强,边缘清晰,可以作为二代生产线的母本了。”
朱橚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望着满屋的瓶瓶罐罐,忍不住自嘲一笑。
“等这套全自动生产线铺开,什么狗屁冬瘟夏疫?”
“一支青霉素下去,全都得给老子跪下唱征服!”
“到那时候,这聚宝山,就是大明朝唯一的生门,是阎王爷都得绕道走的禁区!”
轰!!!
陆清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一片空白。
菌株?
培养基?
青霉素?
生产线?
这些词汇她一个都听不懂,但结合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她瞬间勘破了一个颠覆她三观的恐怖真相!
他不是找到了神药。
他是在……创造神药!
他是在用这种名为科学的禁忌手段,从那些微小的、看不见的虫子身上,硬生生地压榨出救命的甘露!
这一刻,陆清辞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医道信仰,在这间充满怪异气息的实验室面前,被碾压、被撕裂、被焚烧!
最后崩塌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什么鬼门十三针,什么千年古方……
在这一瓶瓶纯净如水的青霉素面前,简直就像是原始部落的巫医,在挥舞着可笑的木棍!
这个男人!
他在所有人的唾骂声中,在世人的不解与鄙夷里,竟是在这方寸之地,独自一人对抗着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瘟疫!
他为什么要自污?
为什么要扮成那副荒唐的模样?
陆清辞的脑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
用煮醋来羞辱杏林,是为了用最粗暴的方式,将病菌和空气传播的概念,刻进所有人的脑子!
用十万两天价来敲诈,是为了彻底打碎杏林那可笑的傲慢,让他们明白,在真正的神技面前,他们的财富与地位一文不值!
而逼着自己下跪磕头,那更是一场残忍的、献祭般的仪式!
他是在用自己的手,斩断杏林与过去的联系,逼着他们与旧时代决裂,从而迎接一个全新的医道世界!
他不是恶魔……
他是圣人。
一个为了不让世人因恐惧而扼杀这神之技术,宁愿将所有骂名背负在自己身上,也要在黑暗中为众生凿出一线生机的孤勇圣人!
想到自己白日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着他磕下的那三个响头,陆清辞鼻头猛地一酸。
一股滚烫的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不是屈辱!
那是……凡人触碰到神明衣角时的战栗与惶恐!
她竟生出一种卑微与……荣幸。
“我何德何能,竟能跪在这样一位神人面前?”
就在她心神俱震、呼吸因激动而微微急促的刹那,屋内的朱橚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那双原本专注而深邃的眸子,在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没有丝毫征兆地,猛地射向她所在的窗缝方向。
“谁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