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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金陵城最大的药堂，百草厅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自从瘟疫平息后，这里就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百姓们排着长队，或是来为家人抓几副调理身体的补药，或是单纯地来向那些曾经奋战在一线的医者们，表达一声感谢。
整个杏林界的声望，在经历了瘟疫初期的低谷后，因为“神药”的出现和力挽狂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然而今天，百草厅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药堂没有开门营业。
门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
数十名金陵城中最负盛名的医者，此刻都身穿素衣，神情肃穆地站在台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为首的，正是如今在杏林界声望如日中天的“鬼医”陆清辞。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清冷的容颜上，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悯与凝重。
百姓们围在四周，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些大夫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回事啊？今天百草厅不开门吗？”
“不知道啊，看这架势，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宫里传出消息，说……说吴王殿下他……疯了！”
“什么？真的假的！吴王殿下可是救了我们全城的活菩萨啊！怎么会疯了呢？”
“千真万确！据说是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犯的病，现在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真是天妒英才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迅速传开。
惋惜、震惊、不敢置信……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许多受过朱橚恩惠的百姓，更是当场就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陆清辞走上了高台。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成千上万的百姓，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传奇女医的身上。
“诸位金陵的父老乡亲。”
陆清辞开口了，她的声音，通过真气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我等杏林同道，齐聚于此，不为行医，不为问药。”
“只为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不平。
“为我们的吴王殿下，鸣冤！”
“为我们大明的圣人，正名！”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给震住了。
鸣冤？
正名？
吴王殿下不是疯了吗？这有什么冤可鸣的？
人群中，一个与徐府相熟的官员，忍不住高声问道：“陆神医，此话何意？殿下龙体欠安，我等皆痛心不已。但‘鸣冤’二字，从何说起？”
陆清辞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官员身上。
“敢问大人，您也认为，殿下是疯了吗？”
那官员一愣，迟疑道：“宫中传言，皆是如此……”
“传言？”
陆清辞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世人愚昧，只信传言，却不问真相！”
“我陆清辞，今日便以我杏林第一人的名誉，以我师门的传承起誓！”
“吴王殿下，他没有疯！”
没有疯？
台下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没疯？那宫里怎么会传出那样的消息？”
“就是啊，听说都开始说胡话，不认人了！”
“陆神医，您是不是搞错了？”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陆清辞面不改色。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瓶中，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正是那拯救了全城的“神药”——青霉素。
“大家请看！”
她高高举起琉璃瓶，声音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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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名为‘青霉素’，乃是殿下呕心沥血，耗费无数心神，才从霉菌之中提取出的神物！”
“正是它，拯救了你们，拯救了金陵！”
“敢问诸位，一个疯子，能创造出如此改天换地的神药吗？”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一个疯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陆清辞继续说道：“瘟疫期间，殿下为了推行‘病菌’之说，为了让尔等相信煮醋防疫的功效，不惜自污名声，扮演一个人人唾弃的‘下头王’！”
“为了打破我等医者的固执与偏见，他更是不惜以‘天价’卖药，逼我下跪，将杏林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承受了多少的骂名？多少的误解？”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将这救世的神药，送到你们的手中！”
“试问，一个疯子，能有如此深远的布局，如此决绝的牺牲吗？”
一番话，说得在场无数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唾骂吴王，如何嘲笑他煮醋的荒唐。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人家不是荒唐，人家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可……可如果殿下没疯，他为何会在朝堂之上，举止失常？”人群中，又有人问道。
这，才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关键。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眼中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悲悯。
“这，正是我今日要告诉大家的真相！”
“殿下他，的确是‘病’了。”
“但他得的，不是疯病！”
“而是一种，因为心神耗竭过度，而导致的‘失魂之症’！”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智慧，都献给了这座城市，献给了你们！”
“他的精神，早已在一次次的奉献与牺牲中，被燃烧殆尽！”
“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灵魂，已经累了，倦了！他只是……想休息一下了！”
“所以，他才会退回到孩童的状态，才会忘记一切，才会说出那些胡话！”
“这不是疯癫！这是圣人燃尽自己，照亮世界后，留下的余烬啊！”
陆清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台下的百姓，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是这样！
原来殿下不是疯了，是累坏了！
是为了我们，才累成这样的！
一时间，无尽的愧疚、感激和心疼，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殿下……我们对不起您啊！”
一个被救活的大汉，第一个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哭声震天。
他们不是在跪拜一个皇子，而是在为一个耗尽了自己，拯救了苍生的圣人，而忏悔，而祈福！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人群之外。
车帘掀开，露出了徐妙云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清冷的脸。
她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万民忏悔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时机，到了。
她对着身边的侍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吧。”
“把这里的消息，原原本本地，‘传’进宫里。”
“记住，要让陛下知道，全城的百姓，都在为殿下‘请命’。”
侍女躬身领命，迅速离去。
徐妙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高台上的陆清辞。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她要让朱橚这个“圣人”的形象，彻底深入人心，牢不可破！
她要让陛下，在民意的“裹挟”和内心的“愧疚”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殿下，您不是想逍遥快活吗？
妙云，便为您创造一个，可以不受任何束缚，为所欲为的“圣人”之境。
只是，这个“圣人”，您恐怕是，当定了。
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既有为知己付出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agis的，恶作剧般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