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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金陵城,镇国亲王府,书房。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没有感情的、全天候运转的、人形盖章工厂。
朱橚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面前,是一座比他人还要高的,由“吴王金钞”堆成的纸山。
散发着檀香与油墨混合的奇特气味。
他的右手,已经因为整整三十天不间断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变得红肿不堪。
像一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
每一个指节都叫嚣着酸胀。
他甚至能根据手腕的刺痛程度,精准判断出今天已经盖了三万还是四万个手印。
在他的左臂,鬼医陆清辞正一丝不苟地,将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纤细金针,精准刺入他手臂的穴位。
丝丝凉气,顺着金针渡入他的经脉,粗暴地压制着肌肉的酸痛与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手法娴熟,表情清冷。
仿佛不是在给人治病,而是在保养一台关乎国运的精密仪器。
在他的身后,王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正满脸“圣神”地。
将一碗热气腾腾、颜色漆黑如墨的“十全大补不死汤”,通过一个特制的玉质漏斗,小心翼翼地灌进他的嘴里。
汤药的气味极其诡异。
朱橚已经能从中品鉴出百年老山参的甘、千年何首乌的涩,以及……某种不知名爬行动物的腥。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或者说,麻木了。
每天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三件事。
被动吃饭。
被动睡觉。
主动按手印。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提线木偶,灵魂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俯瞰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为了大明金融霸权而燃烧的躯壳。
“砰——!”
就在这死寂如陵墓的书房里,房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五哥!五哥!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一道身影如狂风般卷了进来,正是满面红光、状若疯魔的宁王朱权。
他手里挥舞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因为冲得太急,脚下被一摞刚盖好印的金钞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但他毫不在意,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他无视了书房里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一个箭步冲到朱橚面前,激动地将账册“啪”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五哥!您快看!我们……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朱权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朱橚混沌的意识里。
“就在刚才!从遥远的欧罗巴大陆,来了一个自称是马可·波罗后人的商队!”
“我的天!他们带来了整整十船的黄金!”
“指名道姓,非要兑换咱们的‘吴王金钞’!”
“他们说,我们大明的金钞,现在已经是整个欧罗巴大陆最硬通的‘圣物’!比黄金本身还要受欢迎!”
“因为,它不仅能买到东方的丝绸和瓷器,还能……还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保命?”
一直如雕塑般沉默的朱橚,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黯淡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活人的疑惑。
“对!保命!”
朱权激动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朱橚一脸。
“五哥!您都不知道,您的威名,现在在海外传得有多神乎其神!”
“那些纵横七海的佛郎机海盗、倭寇山贼,现在都不屑于抢黄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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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黄金是死的,是俗物!他们只抢‘吴王金钞’!”
“因为,他们坚信,每一张金钞上,都有您这位‘比基尼活佛’的法相和亲手按下的神印!”
“那就是您的信物!是行走于人间的‘神谕’!”
“抢了金钞,就等于得到了您的庇护!”
“以后出海,就不会遇到风暴!打劫,就不会翻船!”
“甚至有海盗在胸口纹了您的‘比基尼波比跳’法相,说上次火拼时,对方的刀砍在纹身上,竟然……刀刃卷了!”
朱橚的眼角开始疯狂抽搐。
只听朱权更加亢奋地喊道:
“还有更神的!我们派驻在海外的锦衣卫传回密报,现在那些化外蛮夷的黑市里,一张印着您头像的一百两面额金钞,已经被炒到了一百五十两黄金的天价!”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谁卖谁是傻子!”
“五哥!您……您已经不是活佛圣人了!您是财神!”
“是全世界,从官方到地下,从皇室到海盗,共同承认的,唯一的活财神啊!”
朱权手舞足蹈,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淬了毒的刀子。
一刀一刀,精准地捅进朱橚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朱橚呆呆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卧槽的画面:
一个凶神恶煞、浑身肌肉的独眼海盗,手里拿着抢来的金银珠宝,却满脸嫌弃地扔进海里。
然后,他从一个吓尿了的商人怀里,小心翼翼地搜出了一张印着自己穿着比基尼做波比跳的钞票。
瞬间激动到泪流满面,当场纳头便拜,嘴里还用蹩脚的汉语高呼——“财神爷显灵了”!
我的名声,已经从“圣人”、“活佛”,堕落到“黑道保护神”和“全球财神爷”了吗?
这职业跨度,是不是比从东土大唐到西天还远?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统一全球地下金融秩序!】
【您的“神性”,已获得跨文化、跨种族、跨阵营(含黑道)的普遍认可!】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专属成就称号——“全球黑市的唯一信仰·人形印钞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死神的判决书,在朱橚的脑海中,适时地响起。
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
朱橚张了张嘴,想骂一句“我日你大爷”,但他已经连调动声带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很堵。
仿佛有一口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怨气与浊血,如火山般,到了不得不喷发的边缘。
“噗——!”
一道绚烂的血箭,混杂着漆黑的药渣,冲天而起。
血雾,染红了天花板上精美的雕梁画栋。
也染红了朱权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
“五哥!”
朱权被喷了一脸滚烫的鲜血,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用一种看到神迹的眼神,更加兴奋地叫了起来。
“您……您又吐血了!”
“这……这是因为您洞察天机,强行推演全球经济的走向,再次遭到了天道反噬吗?!”
“五哥!您为了我大明,为了这天下苍生,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他猛地回头,对着一旁冷静抽针的陆清辞吼道:
“陆神医!快!快给五哥加大药量!别心疼药材!”
“把我王府库里那颗千年血珊瑚拿来!碾碎了给五哥灌下去!”
“一定要保住五哥的圣体,让他能为大明再按五百年手印!”
在朱权那关切而又狂热的叫喊声中。
在陆清辞那冷静地收起金针,转身去准备“新药方”的动作中。
在王公公那手忙脚乱地用金丝手帕擦拭着主角嘴角血迹的忙碌中。
大明镇国亲王,全球经济的霸主,黑市的唯一信仰,人形印钞机——朱橚。
第二十五次。
安详地,闭上了他的眼睛。
这个疯狂的世界,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