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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仍害怕地蜷在床榻深处,眼眶泛红,细声细语地说道:
“我只记得,我随爹娘兄长从邳州迁往成邑,途经安阳县地界,半路遇上流匪作乱。全家虽侥幸脱身,我却自此胸闷气短。行至柏木村时,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便从马车上栽落下去,往后便人事不知......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说罢,她怯生生地抬起眼,想起方才旁人唤她“四娘子”,才强撑着几分胆量,小心翼翼看向如华:
“这位姐姐,你定然是认得我的,对不对?求你告诉我......我爹娘,如今究竟在何处?”
此话入耳,如华瞬间脸色煞白,唇瓣翕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万万没想到,四娘子九死一生醒来后,竟找回了柏木村之前的记忆,而此后这一年多的所有际遇,却又被尽数忘却,怎么会这样?!
桃夭站在一旁,早已泪湿衣襟,她强忍着悲声,屈膝福了一礼:“奴婢这就去请医官过来,为县主诊脉细看。”,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瞬间满室沉寂,萧琮之静静僵立床前,方才她睁眼那一刻的狂喜、期盼、失而复得的悸动,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碾得粉碎。
蚀骨的痛苦缓缓席卷心头,悔意如潮,层层裹缚。她心心念念牵挂的至亲爹娘,早已因自己之故而相继身亡。
可她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忘了他们之间的爱恨羁绊,忘了朝夕相守、生死相托,更是忘了他!
悲恸至极之余,萧琮之心底竟又悄然浮起一丝微弱的慰藉。或许,这是上天垂怜,乃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如今她前尘尽忘,便再也不必困于与他的过往、爱恨,自此可以做回无忧无虑的闺阁女子,远离与他纠缠牵绊的一生。
且秋分将至,他命数已定,刑期将至,如今她失忆,正好他可悄然离开,默默淡出她的世间,从此相安,不扰余生。
也罢!他心底暗自怅然,只要她好好活着,从此不再因他受尽牵连,便足矣。纵使此生陌路,她再也记不起过往,记不起他,他也心甘情愿。
心念及此,萧琮之默默后退两步,刻意拉开距离,不再流露半分亲昵与关切,只远远站着。
片刻后,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县主不必惊慌,此地便已是成邑。您月前意外受伤落水,故而遗失了近一年的记忆,许多人事一时想不起来,桃夭已去寻医官前来。”
“县主?”床上之人听得一脸疑惑,正蹙眉想要追问之时,房门却被人从外急切推开,林诗友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袭儿……”,一声哽咽的呼唤,先身影一步进入屋内,满是牵挂与心疼。
萧琮之见状,当即转过身去,悄然退至屋中背光的暗影里,敛了身形,不愿惹人注目。
自时熙昏迷后,林诗友便日日牵挂,时常登门探望。后来萧琮之隐秘前来守榻照料,崔绩也曾特意寻她,细细陈明其中利害,叮嘱此事万万不可对外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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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自家妹妹能安稳休养、早日醒转,林诗友便隐忍不言,对萧琮之滞留此处,从来只当没有看见,对外也闭口不言,佯装不知。
待榻上之人抬眸看清来人,瞬间泪如雨下,急切地抬手朝林诗友伸去,颤声喊道:“阿姊!”
林诗友快步奔至床沿,一把紧紧握住妹妹伸出的手,眼眶泛红,泪意难抑:“快两月了,如今你总算醒了。真是苍天垂怜,菩萨保佑!”
姐妹二人执手相对,泪眼婆娑,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一时无言凝噎,只剩一室哽咽的酸楚与重逢的悲喜。
萧琮之立在暗影里,心中酸涩,他无意识地转头,目光落在一旁垂首站立,仍在抽泣着的如华身上。
一段尘封在豫园的记忆,一股脑的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那时,自己还把她当做复仇的棋子,禁足在豫园中的小院。
恰逢李如华为了林家兄弟受伤之事登门寻她,原本屋内还在对着自己恶语相向的她,一听见如华的声音,竟瞬间收了所有锋芒,急匆匆拉开房门,像只机敏的顽猴一般,雀跃地冲了出来,毫无顾忌地一把抱住了门口的如华,周身的兴奋和高兴,藏都藏不住。
当时的自己对于她这般毫无遮掩的豪放做派颇有微词,印象深刻,曾暗自腹诽她完全没有世家女子的矜持,可那份鲜活热烈,却也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底。
可今日诗袭的言语行事,与往日大相径庭。一种陌生的感觉缓缓漫上萧琮之的心头,他暗自揣测或许是因失忆,才造成这种情况,念及此处,他压下心底的怅然,再未多想。
趁屋内两姐妹执手低语之时,萧琮之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没有惊动屋内任何人,一步步退至门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走了出去。
随后他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将一室重逢的喜泣全都关在了门内;而门外,白露秋风,清凉浸骨,恰如他一身孤绝的宿命,清冷悲凉。
他静静立在院中的阴影里,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不言不语,不扰不惊,默默守在这座小院之中。
屋内的啜泣声渐渐断断续续,其间夹杂着林诗友絮絮叨叨的低语。她坐在床榻边,握着妹妹的手,将她失忆这一年多的过往,细细道来。
林家的变故,以及她被先帝册封为明德县主,指婚给如今的贤王崔绩,唯独对她与萧琮之之间的纠葛,只含糊带过,只说是当初迫于朝堂形势,她曾短暂做过旁人名义上的妾室,如今早已脱身,往后只需安心养身,等待与殿下完婚。
不多时,桃夭引着医官匆匆赶来。医官进屋诊脉后,立即欣喜回话:“县主体脉平稳,气血虽弱,却已无大碍,只需静心休养,按时服药,假以时日,记忆或许能慢慢恢复,不必太过忧心。”
众人这才稍微安心。
申时初,崔绩一身素色锦袍,眉宇间凝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匆匆赶来。他一踏进院内,便与守在院中的萧琮之四目相对。
刹那间,院内的风仿佛骤然停止,相对的两人没有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静静站着看向对方,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片刻之后,崔绩率先收回目光,他一言未发,迈步走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