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我觉得他们跑不了。”
“你呀,别太意气用事,有些东西是不值得的!”安亚楠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不再劝。
许一鸣追进鬼沼。那些他亲手打下的木桩还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
火狐在前头跑。
沼泽里的水洼子在阳光下泛着光,一片一片的清亮。
追了大约两个多小时,他看见了孙处长他们,车陷在泥里,几个人正用力推着,没有拖拽工具很难出来。
他想了想,还是没惊动孙处长他们,小心地绕过去,向着鬼沼出口猛追。
日头偏西,火狐猛地停住身影,放轻脚步。
许一鸣立刻藏在高坡上,向远处眺望。
果然前方有四道走路踉跄的人影。
王天来走在前头,脸上全是泥,帽子歪带在脑袋上。
冯爱国跟在后头,手里攥着那把糊满泥巴的步枪。
刘处长和于长有落在最后头,互相搀扶着,走得跌跌撞撞。
许一鸣往前追近了些。
趴在一棵倒木后头,把枪架好,瞄准了冯爱国手里的枪。
砰。
冯爱国的枪被打飞了,落在泥里。四个人同时趴在路上,浑身发抖。
许一鸣站起来,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许一鸣!”
王天来的声音变了调,“你要干什么?”
许一鸣走到他们跟前,冷冷地俯视着他们。“王总队,你说呢?”
四个人仰着脸看他,脸上全是泥,差点分不清谁是谁。
王天来的嘴唇哆嗦着,“许一鸣,我们四个还没定罪呢,你想干什么?”
“呵呵……风水轮流转啊!你当初想对我做什么,我就想对你做什么。”
“是苏玉昆给我送的中华烟和茅台酒我才那么做的,他是主谋,我就是贪了点……”
“哦,还有这么个事呢!”
许一鸣忽然抬腿,一脚重重踢在王天来脸上,鼻血狂飙,嘴角流出血。
他咳嗽一声,吐出口血沫子,里头还有几颗牙。
“狗日的,他给东西不假,可你想弄死我也是不假。”
王天来捂脸惨嚎。
冯爱国趴在泥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对许一鸣的折磨也不少。
刘处长闭着眼睛,脸埋在泥里,不敢抬头。
于长有跪在泥里,双手合十,朝他跪拜求饶。
“许一鸣,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哭又像笑。
许一鸣笑了笑,弯腰把地上那把枪捡起来,在冯爱国衣服上擦了擦泥,背在肩上。
他又把四个人身上的子弹袋解下来,缠在自己腰上。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他们。
“滚!”
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弹起来似的,爬起来就跑。
跑了几步,陷进泥水里,又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南边跑,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变成四个黑点,在灰黄色的沼泽里晃动着。
许一鸣呵呵笑,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那四个里倒歪斜的身影。
残阳如血。
远处的林子黑黢黢的,像一堵墙。
风从沼泽深处吹过来,带着水汽,带着草腥气,也带着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嚎叫。
狼。
那四个黑点停住了,又跑起来,跑得更快,在沼泽里跌跌撞撞的。
许一鸣靠近。
听着嚎叫声越来越近,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应和。
披上如血霞光的野狼从草丛钻出来,一对、两对、三对……
许一鸣飞快爬上一棵树,看着那些狼围上去。
恐惧让那四人只剩下哀号、奔跑,正好陷入野狼的节奏,野狼驱赶着他们,直至他们筋疲力尽。
许一鸣听见了喊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惨,然后慢慢低下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砰砰砰砰!”
就在野狼们抬起沾满鲜血的脸时,许一鸣手中的枪响了。
四颗子弹消灭了四只野狼。
狼群立刻四散而逃,许一鸣的枪还在不断地喷吐着子弹,眨眼间十几只野狼倒在了他的枪下。
狼群只剩十几只逃到远处,盯着许一鸣哀嚎。
许一鸣看着它们冷笑一声,沾了人血的狼都得死!
他转身往回走,狼群果然跟上,远远坠着他。
狼是报复心极强的动物,一般情况下,狼群遇袭后并不会彻底放弃。
它们会撤退到安全距离外,耐心地等待和观察。
如果它们判断人类的威胁减弱,可能会再次围拢上来,为同伴报仇。
风还在吹,沼泽还在响。
狼嚎声远了,又近了,又远了。
许一鸣和火狐往营地的方向走。
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残红,照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路,照着路边的木桩,照着那些暗红色的水洼子。
他走得不快,火狐跑在前头,跑几步回头看狼群一眼。
远处营地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等着他回去。
许一鸣走几步停一下,低头系鞋带,或者弯腰假装捡什么。
火狐跟着他的节奏,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尾巴夹着。
狼群远远缀着,灰黄色的影子在暮色里时隐时现。
它们走得不急,许一鸣慢它们也慢,许一鸣停它们也停。
绿莹莹的眼睛像鬼火,在草丛后头一闪一闪的。
许一鸣走到一处高地,停下来,从肩上取下枪,靠在树干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又灭了。他抽烟,抽烟的时候肩膀放松,头低着,像是很疲惫的样子。
狼群停下来了。
它们蹲在远处,盯着他。
他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把枪背好,继续往前走。
这回走得比刚才更慢,脚抬不起来,鞋底拖在地上,沙沙响,像是走不动了。
火狐跑到他脚边,仰头看他。
他冲火狐使了个眼色,火狐耳朵转了转,往前跑了几步,又回来。
狼群开始往前挪了。步子很轻,踩在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领头的狼走在前头,离他不到百米,嘴微微张着,舌头伸出来,喘着粗气。
许一鸣没回头。
他走到一棵大树跟前停下,扶着树干,像是要歇一会儿。
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靠在树干上,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
狼群又往前挪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