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心有余悸地吐出口烟,“那是65年的冬天,我拉着几头牛路过满盖荒原,大晴天的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下车方便,忽然飘过一阵白色的风。
那风不是透明的,是真真切切的白色,像一团白雾,但又比白雾更浓,更诡异。
它贴着地面飘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隔着很远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气往骨头缝里钻。
我当时头皮瞬间都麻了。
那阵白色的风里,竟然隐隐约约有一些奇怪的影子。
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老鼠在风里窜来窜去。
它们的形状很怪,不是四条腿,更像是……像是长着好多只脚,在风里一扭一扭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那是啥东西?”李娟紧紧握着许一鸣的手臂。
老赵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也没遇过这种情况,不知道那是啥东西。”
我吓得浑身冒汗,冷汗把棉袄都浸湿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再看过去,那些奇怪的影子还在风里窜动,而且那阵白色的风,朝着我这边飘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抄起一把铁锹,车上的牛哞哞叫,更让人瘆得慌。
那阵白风越靠近,我就越觉得不对劲。那风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它们不是别的,真是一只只大老鼠!
但又比老鼠大得多,而且它们的脑袋特别尖,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油油的光。
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直犯恶心。”
许一鸣听得脊背发凉,满盖荒原发生这种事,他一丁点都不觉得奇怪。
老赵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妈呀一声,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老鼠。
就在这时,车斗里传来一阵牛的嘶鸣,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也顾不上害怕了,这些牛如果出了问题,我要蹲大牢的。
我举起铁锹,朝着那阵白风就冲了过去,嘴里大喊:“滚开!都给我滚开!”
奇怪的是,我一冲过去,那阵白色的风竟然停住了,里面的那些怪影子也不动了,齐刷刷地朝着我看过来。
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看得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举起铁锹就朝着白风拍了过去。
铁锹穿过白风的时候,我感觉像是拍在了一团棉花上,软软的,没有一点阻力。
而就在铁锹拍过去的瞬间,那阵白风竟然散了!
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那些奇怪的影子也跟着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铁锹掉在了地上。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车斗里牛的嘶鸣。
缓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赶紧跳上车斗。
四头牛都好好地在里面,只是都不安地刨着蹄子,还有一头小点的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到底是什么东西?”李娟害怕地同时又无比好奇。
老赵说:“后来我听一个老猎户讲,满盖荒原的冬天,有时候会刮一种白毛风,风里带着“地耗子”。
老辈的说法——那些耗子是地下的精怪,出来觅食的。
说是这种耗子,常年住在地下,吃草根和虫子,只有刮白毛风的时候才会出来。
它们怕人,也怕铁器,我当时拿铁锹拍过去,它们就吓跑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手里的铁锹救了我一命。”
许一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窗外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上的喜鹊窝一个接一个,大得像草帽。
中午,车停在一个镇子上,再往后就是漫无边际的荒原了。
老赵说:“在这吃口热乎饭,买几个烧饼带着。”
三个人下了车,走进路边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着被油烟熏黄的火红标语,底下写着“本店供应散装白酒”。
许一鸣点了三碗面条,三碗面汤。面条上来,热气腾腾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花。
老赵吸溜得快,一碗面没等两分钟就吃完了,端起面汤呼噜呼噜喝了,抹了抹嘴,点根烟抽上。
许一鸣吃完又去买了十个刚出炉的烧饼,酥香扑鼻。难怪老赵绕一圈也要来这里。
三个人上车,继续赶路。
许一鸣说着他们在鬼子坟的怪事,老赵听得津津有味。
“鬼沼我走过两回了,真想不到你们能在那里趟出一条路,小鬼子都没做到,听说一百多个鬼子呢,一个都没出来。”
“鬼沼大着呢,几千鬼子塞进去也够不着底。”
许一鸣看着车窗外漫无边际的荒原感慨。
天黑下来,老赵把车停路边眯瞪一会,眼睛一闭上鼾声就起来了。
李娟捅了捅许一鸣。
许一鸣看她一眼就明白。打开车门小声说:“你就在这解决,别往远去。”
李娟拉着许一鸣的手臂不松开,听两人讲了一路的诡异的事,她看着四周墨一般黑的环境,脊梁骨发凉。
“我害怕。”
许一鸣背过身,伸出手让她拉着。
李娟很快解决完,拉着许一鸣手臂上了车。她在黑暗中一刻不敢多呆。
李娟放松下来,又开始不断地打哈欠。
许一鸣把大衣脱下来给她盖上,“睡吧。”
“嗯。”李娟答应一声,钻进带着许一鸣体温的大衣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老赵睡了四个多小时,醒过来搓把脸,踩上油门继续开。
冬季的北大荒,夜里的风像刀子,贴着地皮刮,把雪粒从地上卷起来,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走到鬼沼入口,老赵扒拉下熟睡的许一鸣,“小许这段路,晚上过能行不?”
许一鸣睁开眼,脸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灯照出一小片惨白的雪地。
他坐直了,从棉袄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抽了口提提精神。
“能过。我帮你看着。”
老赵点了点头,挂上挡,车慢慢滑进沼泽。
李娟裹着棉袄睡得正沉,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许一鸣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