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珍经历过上次的事之后,吓得够呛。许一鸣不仅没倒,反倒升了支队长。
她担心自己会被他穿小鞋。
可令她想不到的是,许一鸣并没有难为她。
许一鸣以后世的眼光回头看,都是一群被时代裹挟的年轻人,身处其中,说不清楚谁对谁错。
他可以原谅李亚珍,却不能原谅苏玉昆,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遗祸人间。
林玉蓉安静地织着毛衣,纤细手指绕了两圈线,针挑过去。
她织得慢,但针脚匀,每一针松紧都一样,不像刘圆圆,起针紧,织几行就松了,上下宽窄不一样,拆了好几回。
虽然她没说给谁织,可大家看颜色款式也隐隐猜出织给谁。
薛慧凑过来看一眼,说:“你这个织法费线又费事。”
林玉蓉平静地说:“织匀了穿着才舒服。”
李娟坐过来,轻声问:“你这件给谁织的?”
林玉蓉扭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唇,脸泛桃红。
李娟懂她的意思,又小声问:“你不怕安大队给你小鞋穿?”
林玉蓉笑了,“如果她那么做,我还得谢谢她呢!”
“什么意思?”李娟愣住,织针挠了挠头发。
林玉蓉笑而不语。
李娟猛地想到许一鸣那驴脾气,如果安亚楠那么做,只会激起许一鸣的不满和逆反。
所以安亚楠什么都没做。
林玉蓉也不动声色地和许一鸣越走越近。
好像就自己最傻,担心这个,惦记那个,人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哼,就你们心眼多。”
林玉蓉放下织针,挽住李娟的手臂轻声笑说:“角度不同,看到的问题也不同,跟心眼多少没关系。”
李娟扑哧一笑,“你也甭宽慰我,你和安大队都是人精!”
总队会议室,吴翠莲咳嗽一声,瞪了眼杜万林和柯玉舟。
“我说你们两位真没有人家许支队长素质高,一支队的食堂和会议室就贴着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横幅。”
杜万林笑着掐灭烟,“行,我们以后也要向一支队学习,尊重女同志。”
吴翠莲敲了敲笔记本,叹口气,“一支队不仅在这方面尊重女性,还每月给女知青发二两白糖、二两干枣。
弄得我们队的女知青非常不满意,问我这个大队长,为什么没有!
我也想发,票是有点,可钱从哪来?”
柯玉舟接话道:“八块的伙食费也让我们很难做,知青来找过我好几回,也要改成这样。
可成本在那摆着呢,根本不够。”
杜万林看眼安亚楠,“一大队由你代管,你说说看法。”
安亚楠说:“一支队之所以能做到这点,是因为他们在整个秋天全员出动,疯狂搜集物资。
二支队、三支队受他们影响也是鱼满仓,菜满窖,也准备实行一支队的八块包月餐费。
这不是他们标新立异,而是所有人都对荒原的寒冬表达敬畏,并付诸努力。
这是集体的智慧和凝聚力的必然结果……”
柯玉舟和吴翠莲听完,略显尴尬地喝口水。入冬前安亚楠一再叮嘱他们囤积物资。
可他们觉得已经够多了,现在看,粗茶淡饭,清汤寡水肯定是够了,想吃点油水可就难了。
“你们一大队吃香喝辣的,也不能看着我们两个大队饿肚子吧?”
柯玉舟干脆耍起了无赖。
“那是每个知青起早贪黑收集的,不是没有,而是你们懈怠造成今天的局面。
何况,饿肚子不至于,也就是吃得差点。”
吴翠莲接话,“这种情况让我们很难做知青们的思想工作。”
安亚楠毫不客气地说:“怎么做工作是你的事,不然要你这个大队长做什么?”
“从总队的仓库里给你们拨一部分吧。”杜万林看眼安亚楠说:“这可不是给,是借。”
安亚楠不表态。
柯玉舟和吴翠莲心里也不是滋味,还得还呀?
杜万林扫眼三人说:“年后,场部会派一个书记做思想工作,以前是总部学校的校长。”
“史珍香校长?”柯玉舟皱眉问。
杜万林神情复杂地说:“史校长可是老革命了,思想还是很过硬的!”
柯玉舟笑笑,揉揉额头。
吴翠莲望着棚顶不想说话。
安亚楠碰了她一下,问:“这个史校长有什么来头吗?”
吴翠莲苦笑着摇摇头,“她是我见过最纯粹、最严于律己的干部。”
“这不是很好吗?”
安亚楠扫了眼神情各异的杜万林和柯玉舟,感觉不同寻常。
“可她常要求别人也跟她一样。”
“不应该吗?”
吴翠莲笑着摇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杜万林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我去一支队看看。”
安亚楠接话:“走吧,我陪你走一趟。”
杜万林推开食堂的门,先看见那一排排的新椅子。
三十把靠背椅摆成两列,木头没上漆,但刨得光溜,木纹一圈一圈的,泛着淡黄的光。
他走过去摸了一把椅背,榫头接缝处严丝合缝。
“这是谁做的呀?”
“是我们一支队的男知青们动手做的。
许一鸣指着椅背横梁说,“上边刻着一支队三个字,下边编号一就是我做的。”
安亚楠摸了下刻痕,又坐了下试试,地面不平,但每把都稳当,坐上去不晃。
靠背弧度刚好顶着腰,比她办公室那把破椅子强得多。
“我也是一大队的人,有没有我的呀?”
许一鸣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活太糙,不好意思给你安大队坐。”
安亚楠不满地瞪着他。
做饭的李娟插话说:“大队长,别听他胡扯,杜总队和你都有份,样子可好看了!”
安亚楠的嘴唇压不住地翘起来。“在哪呢,我去看看?”
李娟说:“在你那办公室呢。”
安亚楠快步出去,杜万林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小许,有心了。”
许一鸣嘿嘿一笑,“我们手艺糙,领导们不嫌弃就好。”
“这是知青们自力更生的成果,我们只有高兴、荣幸,绝不会嫌弃。”
进了安亚楠的那间小办公室,两把椅子用旧布罩着,摆在屋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