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嗯,知恩图报,是好事。”
耿水森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希生兄有没有想过,这位陆先生,年纪轻轻,却能让刘伯温看重,能让邓志和礼遇,甚至能让圣上采纳其言……他待在福建,所图恐怕不小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孔希生的神色,缓缓道。
“老夫可以免去你这八百万两的债务,分文不取。但有一个条件——你要想办法,竭尽全力,将这位陆羽陆先生,‘请’出福建。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再插手福建的事务。”
将陆先生逐出福建?!
孔希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直冲头顶!他万万没想到,耿水森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这是要让他恩将仇报,去做那驱赶恩人、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更是要让他去撼动一座他根本看不清深浅、甚至隐隐感到敬畏的大山!
且不论他孔希生有没有这个能力,单是这份心思,就让他感到强烈的抵触和反感。
陆羽对他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他孔希生就算再不堪,也做不出这等狼心狗肺之事!
“这……这……”
孔希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就想严词拒绝。可话到嘴边,看着耿水森那似笑非笑、却又冰冷无比的眼神,感受到那八百万两债务如山般的压力,还有耿家那深不可测的势力所带来的无形威胁……他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不能当场翻脸!绝对不能!一旦翻脸,不仅这八百万两的“债务”会立刻变成悬在头顶的利剑,耿水森恐怕还会有更狠辣的后招!孔家现在,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巨大的矛盾和心理压力,让孔希生的额头青筋都在微微跳动。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之后,他才用极其干涩、艰难的声音说道。
“老……老爷子……此事……此事关系重大,陆先生……陆先生于我有恩,且……且非寻常人物。孔某……孔某需得……需得仔细斟酌,方能……方能给老爷子一个答复。还望……还望老爷子宽限些时日。”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用了“斟酌”、“宽限时日”这样模糊的措辞,试图先拖延过去。
耿水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倒也没有立刻逼迫,只是那眼中的冷意并未消散。
他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
“可以。希生兄重情重义,老夫理解。此事,你确实需要好生思量。不过,时间不等人,希望希生兄能尽快想清楚。是背负八百万两的巨债,连累家族永世难以翻身,还是……做出正确的选择,为自己,也为孔家,谋一个轻松的未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却字字如同重锤,敲在孔希生心上。
见孔希生低头不语,脸色变幻,耿水森话锋一转,不再提债务和陆羽,转而谈论起福建的局势来,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希生兄,你如今回来了,想必也看到了福建眼下的情形。自打那个陆羽来到福建之后,这地方,就没太平过!”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
“杨博,堂堂杨家之主,说抓就抓,家产说抄就抄!你们孔家,若非……呵呵,恐怕也难逃一劫!官府对咱们这些地方氏族,打压之意,是越来越明显了!
这里面,要说没有那个陆羽在背后推波助澜,老夫是绝不相信的!他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在福建搅风搅雨?还不是仗着有些背景,蛊惑了刘伯温和邓志和,想要拿咱们福建的氏族开刀,替他,或者替他背后的人,铺路立功!”
耿水森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依老夫看,福建各氏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了!杨氏倒了,孔氏险些覆灭,下一个会是谁?唇亡齿寒啊!
咱们必须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那个陆羽,还有那些被他蛊惑、偏向他的官府中人!唯有如此,才能保住咱们祖祖辈辈在福建打下的基业,保住咱们氏族的权益和地位!否则,迟早会被他们一个个吃掉!”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是在为福建所有氏族的存亡奔走呼号。但孔希生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警惕更甚。联合各氏族对抗官府?
这岂止是自保,这分明是要聚众与朝廷抗衡!耿水森这是要干什么?他是真的感到威胁,还是……另有所图,想借机成为福建氏族的“共主”,甚至……更进一步的野心?
孔希生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着,仿佛在认真倾听,又仿佛神游天外。
他心中清楚,耿水森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拉拢,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自己刚刚脱罪,绝不能再卷入这种可能引火烧身、甚至抄家灭族的危险图谋之中!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又勉强应付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谈,眼看耿水森似乎还有继续“深谈”的意思,孔希生连忙站起身,对着耿水森深深一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
“老爷子见谅,天色已晚,孔某今日心神激荡,实在有些乏了。且书院那边,明日一早还有几位先生要会面商议课业,不敢耽搁。孔某……就先告辞了,改日再向老爷子请教。”
耿水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也站起身。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多留了。希生兄回去好生休息,也好好想想老夫今日所言。老夫……静候佳音。”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孔希生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压抑和危险的耿府花厅。
直到坐上回府的轿子,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仿佛虚脱一般,靠在轿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的冷汗早已将衣衫湿透。
回到孔府,孔胜辉一直焦急地等着,见到叔父回来时那苍白如纸、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坐下,又递上热茶。
“叔父,怎么样?耿水森他……没为难您吧?”
孔胜辉急切地问。
孔希生捧着温热的茶杯,手指却依旧冰凉,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今晚在耿府的经历,拣重要的部分,低声告诉了孔胜辉。
尤其是那八百万两的“债务”,以及耿水森要求他驱逐陆羽、并意图联合各氏族对抗官府的事情。
孔胜辉听得目瞪口呆,脸色也渐渐发白,惊怒交加。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百万两?!他这是明抢!还有,他……他竟敢让您去对付陆先生?还要联合氏族对抗官府?他……他这是想造反吗?!”
孔希生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脸上满是凝重和后怕。
“嘘……慎言!耿水森所谋,绝非小事,其心……恐怕已不止于商贾之争。
他这是要借氏族之力,行割据之实啊!此等行径,凶险至极!”
“那……那我们怎么办?”
孔胜辉又急又怕。
“咱们可不能跟着他胡来啊!朝廷刚赦免咱们,若是再卷进这种事情里,那……那真是十死无生了!”
孔希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错!咱们孔家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有一线生机,绝不能再与官府为敌,更不能成为耿水森野心的棋子!从今日起,尽量减少与耿府的往来,他再派人来请,能推则推,推不掉也要尽量缩短时间,避免深谈。
书院那边加紧筹备,咱们要做出真正一心办学、不问外事的姿态。唯有如此,或许才能避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保住咱们孔家这点微末的基业。”
孔胜辉用力点头。
“侄儿明白!咱们就关起门来办书院,外面的风雨,一概不闻不问!”
就在孔希生叔侄为如何避开耿水森的漩涡而忧心忡忡的同时,省城另一边的李府,却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陆羽的马车停在李府门前时,李府管家看到名帖,不敢怠慢,连忙飞奔进去禀报。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和地图发愁的李勋坚,闻听陆羽亲自到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放下手中事务,亲自快步迎到了大门外。
“陆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李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勋坚脸上堆满笑容,语气热情而恭敬,将陆羽迎入府内,直接引到了最雅致的客厅,又连声吩咐下人上最好的茶点。
“李族长客气了,是陆某冒昧打扰。”
陆羽神色平和,随他入座。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近来可好、车行筹备如何之类的客套话。
陆羽看出李勋坚虽然热情,但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和焦虑。
茶过一巡,陆羽便不再绕弯子,放下茶盏,正色道。
“李族长,陆某今日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李勋坚神色一肃。
“陆先生请讲,李某洗耳恭听。”
陆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道。
“想必李族长也已知晓,耿水森不仅掌控了福建大半水产贸易,近日更以抬价敛财,聚拢巨资,成立了‘耿氏马车行’,其势汹汹,意图吞并杨博倒台后留下的运输市场空白。”
李勋坚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此事……李某也有所耳闻。耿家财雄势大,这一入场,怕是……怕是来者不善。”
“正是。”
陆羽语气加重了几分。
“耿水森此人,野心勃勃,手段老辣。他若仅仅满足于水产之利,倒也罢了。可如今他将手伸向运输业,凭借其雄厚的资金和可能暗中掌控的庞大运力,一旦让其站稳脚跟,迅速扩张,形成垄断之势,届时,福建陆上运输的命脉,将大半落入其手。
李族长你的自行车行,乃至其他尚在观望或挣扎的小型车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运价他说了算,货源他优先挑,甚至路线都可能被他控制。这绝非陆某危言耸听。”
李勋坚听着,额头微微见汗。
陆羽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这正是他最近愁得睡不着觉的原因!有了陆羽的一百万两支持,他原本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
可耿水森这头巨鳄一入场,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力,立刻就让他感到了窒息般的恐惧。资金、运力、人脉、背景……他似乎没有一样能跟耿家比!
“所以。”
陆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勋坚。
“陆某今日前来,是希望能与李族长联手。你的自行车行,灵活、便捷、适合短途散货,正是对传统马车运输的一种有力补充,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竞争和牵制。
而陆某在小渔村,也有一些产业和渠道。我们若能资源共享,策略协同,共同应对耿水森的扩张,未必不能在他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市场里,撕开一道口子,遏制其垄断的势头。
这不仅是为了你我各自的生意,也是为了福建商界能多一份活力和选择,避免一家独大、任人宰割的局面。”
陆羽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危机,也给出了合作的愿景和具体方向。按理说,正被耿水森压得喘不过气的李勋坚,应该立刻欣然应允才对。
然而,出乎陆羽意料的是,李勋坚在听完他这番话后,脸上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或者振奋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堪和犹豫。
他眼神闪烁,避开了陆羽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眉头紧紧锁起,手指也无意识地搓动着,显露出内心的剧烈挣扎和某种难以言明的顾虑。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李勋坚这异常的沉默和为难,而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起来。
陆羽静静地等待着,心中却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李勋坚……在犹豫什么?难道他不想对抗耿水森?还是说,他另有顾忌?
李府那间雅致的客厅里,随着陆羽开门见山提出联手对抗耿水森的提议,气氛先是短暂地凝固,随即,李勋坚脸上那份强撑出来的热切和恭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淡的凝重和难以言喻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