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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7章 八百万债逼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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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也符合他如今“清流教书先生”的身份,不至于失礼。

    轿子吱呀呀地穿过福州城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耿府那气派非凡、灯火通明的大门前。早有下人通传进去,不多时,侧门打开,耿府管家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脸上堆着比白天更加热情几分的笑容。

    “孔先生来了!快请进,老爷已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孔希生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座他曾来过、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到沉重和戒备的府邸。

    花厅里,灯火通明,陈设奢华。耿水森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厅中,负手而立,似乎正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立刻浮现出真切而热烈的笑容,快走几步迎了上来。

    “希生兄!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啊!”

    耿水森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故友重逢般的欣喜,甚至亲热地拉住了孔希生的手臂。

    “快,快请坐!你能安然归来,实在是天大的喜事!老夫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这番热情洋溢的姿态,若是换了不明就里的人,只怕真要以为他与孔希生是多年至交,情谊深厚了。

    孔希生心中警惕更甚,但面上丝毫不露,也挤出笑容,拱手道。

    “耿老爷子太客气了!劳您久候,孔某实在过意不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爷子笑纳。”

    说着,让随从将礼物奉上。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

    耿水森看也没看那些礼物,只是拉着孔希生入座,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快,让厨房把准备好的酒席送上来!今日我要与希生兄好好喝几杯,一则为希生兄接风洗尘,二则也叙叙旧情!咱们可是有些年头没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酒席?接风洗尘?孔希生心头一跳。

    他可没打算在这里久留,更没打算吃这顿可能藏着无数机锋的饭。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耿水森再次拱手,语气恳切而带着歉意。

    “耿老爷子厚爱,孔某心领!只是……只是孔某今日前来,除了向老爷子请安道谢,实在还有一桩紧要事情亟待处理。

    书院那边几位先生还等着商议课业章程,实在是……不便久留,更不敢叨扰老爷子设宴。改日,改日孔某定当备下薄酒,再向老爷子赔罪!”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也说明了确有要事,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花厅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耿水森脸上那热情洋溢、宛如春风般的笑容,如同被寒流瞬间冻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孔希生,看得孔希生心里发毛,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忽然,耿水森似乎是无意识地、手指微微一松。

    “哐当——啪!”

    他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那只青玉薄胎茶杯,脱手滑落,砸在坚硬光滑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洁白的瓷片混合着淡黄的茶水,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蹦到了孔希生的脚边。

    这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花厅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侍立的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管家也脸色微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孔希生更是心头剧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推辞,恐怕是触了耿水森的逆鳞了!这老狐狸哪里是真的要给他接风?分明是借着设宴的名头,要将他牢牢控在手中,慢慢盘问、施压!

    自己拒绝赴宴,就等于拒绝了他的“好意”和掌控,在他眼里,恐怕就是不知好歹,甚至是一种隐晦的对抗!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只有地上那摊茶水还在慢慢洇开。

    良久,耿水森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和,但听在孔希生耳中,却如同腊月寒冰,冷彻骨髓。

    “希生兄……看来,是觉得我耿府的门槛太高,酒菜粗陋,配不上你孔山长的身份了?”

    耿水森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孔希生脸上刮过。

    “不敢!绝无此意!”

    孔希生连忙否认,背上冷汗已经湿了内衫,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老爷子误会了!孔某确实是……”

    “罢了。”

    耿水森抬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脸上重新浮起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希生兄如今是教书育人的山长了,清贵得很,看不上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贾宴饮,也是正常。”

    他踱了两步,走到那摊碎瓷片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孔希生身上,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希生兄既然来了,有件事,老夫倒是想起来了,正好与希生兄说道说道。”

    孔希生心头一紧,知道正戏要来了,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爷子请讲。”

    耿水森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朦胧的灯光,仿佛在回忆什么,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

    “说起来,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记得那时候,希生兄你那位胞弟孔鑫,还有令侄胜辉,是不是……惹上了天涯山那个叫白老旺的贼头?”

    孔希生脸色又是一变,这件事是他的心病,也是孔家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涩声道。

    “是……确有此事。当年家门不幸,遭此大难。”

    “是啊,大难。”

    耿水森转过身,看着孔希生,眼神幽深。

    “我记得,当时令侄胜辉走投无路,还曾来我耿府求助。老夫念在与你孔家也算有些交情,不忍见死不救,便……慷慨解囊,借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让他拿去赎人。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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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希生只觉得嘴里发苦,这件事他知道,孔胜辉跟他提过。

    当时为了救孔鑫和其他被掳的族人,确实向耿水森借过一大笔钱。后来钱被白老旺拿走了,人却没放,这笔债,也就成了糊涂账。耿水森此后也未曾提起,他本以为对方忘了,或者看在他们落难的份上,不再追究。

    没想到,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

    “确……确有此事。”

    孔希生艰难地点头。

    “当年多亏老爷子援手,此恩孔家一直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

    耿水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光铭记在心,可还不了债啊,希生兄。”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下人新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

    “那笔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老夫当时也是看在情分上,才肯借出。本想着你们赎人之后,总能慢慢归还。可谁曾想,那白老旺收了钱,却不讲信用,人依旧扣着不放。这笔账,就这么拖了下来。拖到现在……连本带利,可是不小了。”

    孔希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来了!果然是来要债的!而且听这口气,恐怕不仅仅是“要债”那么简单!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耿水森深深一揖,态度放得极低。

    “老爷子所言极是!当年借款之恩,孔家从未敢忘!拖欠至今,实是孔某之过!请老爷子放心,孔某既已归来,定当尽快筹措款项,归还老爷子!绝不敢赖账!”

    “尽快筹措?归还?”

    耿水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希生兄如今清贵,办学堂花费不小吧?还能筹措出这笔钱来?”

    “这……”

    孔希生额角冒汗。

    “孔某……孔某定当尽力!”

    “尽力?”

    耿水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希生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笔银子,借出去的时候是五百万两。这么多年了,就算按最低的利钱算,利滚利,如今也该有……八百万两了吧?”

    “八……八百万两?!”

    孔希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八百万两?!这怎么可能?!当初借的明明是两百万两!怎么变成五百万两了?就算有利息,也不可能滚到八百万两这么恐怖的数字!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

    “老……老爷子……这……这数目……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误会?”

    孔希生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当年借款,似乎……似乎没有这么多……而且这利息……”

    “误会?”

    耿水森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借据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本金五百万两,月息三分,逾期利滚利。怎么,希生兄是想说,我耿水森伪造借据,讹诈你不成?”

    他根本不提当初实际借款数额和利息细节,一口咬定就是五百万两本金,高额利息。以耿家的势力和手段,他说是多少,就是多少!孔希生手里根本没有当年的原始借据,就算有,在耿水森面前,又有什么用?

    孔希生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凉。八百万两!把他孔家现在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全卖了,把他刚募捐来的五十万两全填进去,也远远不够!就算把正在筹建的书院抵押了,也值不了这个零头!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不,这不仅仅是逼债,这是耿水森在给他下马威,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孔希生就算脱了罪,在我耿水森眼里,依旧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我想让你还债,你就得还,我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还?那就等着瞧!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让孔希生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强装的镇定,只剩下深深的慌乱、绝望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花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孔希生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耿水森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八百万两……这个天文数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在了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孔希生头上,让他瞬间,再次陷入了比牢狱更令人窒息的绝境。

    耿水森那八百万两白银的“债务”,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孔希生牢牢钉在了原地,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衫,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毫不怀疑耿水森能拿出所谓的“借据”,更不怀疑对方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认下”这笔天价债务。八百万两……这根本就是要将他和刚刚喘过气来的孔家,彻底碾碎、吞没!

    就在孔希生感到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时,耿水森却又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当然,八百万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希生兄如今清贫办学,一时拿不出,老夫……也能理解。”

    孔希生猛地抬起头,望向耿水森,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芒。难道……还有转机?

    只听耿水森继续说道。

    “其实,这笔债,也并非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抵消。”

    “请……请老爷子明示!”

    孔希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尽管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别的法子”恐怕比还钱更加凶险。

    耿水森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孔希生,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和压力。

    “很简单。老夫听说,希生兄此番脱罪,全赖那位小渔村的陆羽,陆先生,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

    孔希生心头一凛,果然扯到陆先生了!他谨慎地点了点头。

    “是……陆先生大恩,孔某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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