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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6章 死对头上门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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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通报后不久,孔希生亲自迎到了二门。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儒衫,头发梳得整齐,脸色虽还有些憔悴,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和沉稳。看到李勋坚,他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讶或疏离,反而挂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拱手道。

    “李族长?稀客稀客,快请里面坐。”

    态度不冷不热,却也挑不出错处。

    李勋坚心中稍定,也连忙拱手还礼。

    “孔先生别来无恙?李某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两人客气着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孔胜辉亲自奉上茶水,然后侍立在一旁。

    寒暄了几句天气、近况之类的废话后,李勋坚决定不再绕弯子,他放下茶盏,看向孔希生,语气诚恳地问道。

    “孔先生此番脱难归来,实乃大喜。不知……先生日后有何打算?若有用得着李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孔希生微微一笑,神色坦荡。

    “多谢李族长挂怀。孔某历经此番劫难,已是看透许多。往日汲汲营营,为利奔波,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还险些累及家族。如今得蒙圣上开恩,陆先生相助,侥幸脱罪,早已立誓,余生不再涉足商贾纷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平和而坚定。

    “孔某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办好‘明理书院’,聚拢些有真才实学的师长,开设正经课业,教导乡里子弟识字明理,修身养性。若能为福建文教稍尽绵薄,于愿足矣。书院筹建之事,正在稳步进行,虽万事开头难,但总算是有了眉目。”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与李勋坚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完全吻合。看来孔希生是真的打算彻底转向教育了。

    李勋坚听完,脸上露出赞同和钦佩之色,立刻抚掌道。

    “孔先生能有此觉悟和志向,实在令人敬佩!弃商从教,教化育人,此乃功德无量之举!比起我等仍在铜臭中打滚之辈,不知高明多少!”

    他言辞恳切,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

    “李某不才,对先生兴学之举深表赞同,愿尽一份心力。李某愿捐赠一万两白银,资助孔府书院早日落成,购置书籍,延聘良师!还望孔先生莫要推辞!”

    一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比不上陆羽资助他的一百万两,但对于刚刚脱罪、正在筹建书院的孔希生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孔希生显然也没料到李勋坚会如此“慷慨”,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了然。但他很快收敛神色,站起身,对着李勋坚郑重地一揖到地。

    “李族长如此厚赠,孔某……感激不尽!书院若能顺利建成,李族长当记首功!孔某代未来有望入学的学子,先行谢过!”

    “孔先生太客气了!区区心意,不足挂齿。”

    李勋坚连忙扶起他,脸上笑容更加热切。

    “你我相识多年,虽因世事多有蹉跎,但总归有些旧情在。如今孔先生立志高远,李某略尽绵薄,也是应当的。只盼书院早日开课,为我福建多培育些人才出来!”

    两人又就书院的选址、规制、可能聘请的先生等话题闲谈了几句,气氛颇为融洽。仿佛过往那些疏远和隐隐的敌意,都随着这一万两银子的捐赠,烟消云散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李勋坚便起身告辞,言明不打扰孔先生筹备书院正事。孔希生客气地将他送到府门口,目送李家的马车离去。

    回到客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孔胜辉忍不住开口问道。

    “叔父,这李勋坚……当年咱们得势时,他赶着巴结;咱们落难时,他避之不及;如今咱们刚回来,他又赶着来送钱示好。这般前倨后恭,见风使舵,您为何……为何还对他这般客气?甚至还收了他的银子?”

    孔希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脸上那客套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和透彻。

    他望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缓缓道。

    “胜辉,你要记住,咱们孔家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刚得朝廷赦免,声名未稳,根基全无。此时最需要的,不是树敌,而是广结善缘,哪怕是表面上的善缘。”

    他转过头,看着侄子。

    “李勋坚此人,精明算计,趋利避害,确是本性。他今日前来,示好是其一,探听虚实是其二,或许……还有借我们向陆先生递话、或者缓和与陆先生那边关系的考量。

    但无论如何,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银子,也表达了明确的‘善意’。我们若拒之门外,或者冷脸相对,岂不是平白又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而且是一个如今正得陆先生支持、风头渐起的敌人?”

    孔希生放下茶盏,语气凝重。

    “一万两银子,对现在的我们很重要,能解书院筹建燃眉之急。收下它,接受了这份‘善意’,就等于告诉李勋坚,也告诉外面看着的人,我们孔家愿意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愿意与人为善。

    这对我们重塑名声、站稳脚跟,有百利而无一害。至于他心中真正如何想,是否真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出了姿态,稳住了局面。为家族长远计,有些时候,面子、甚至一时之气,该放就得放。以和为贵,方能走得长远。”

    孔胜辉听完叔父这番剖析,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不禁感慨叔父思虑之深。是啊,孔家现在经不起任何风雨了,能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哪怕是表面的“朋友”,都是好的。

    就在叔侄二人说话间,门房又匆匆来报。

    “老爷,耿府……耿府的管家求见。”

    “耿府管家?”

    孔希生和孔胜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警惕。

    他们刚刚还在谈论李勋坚的“善意”,这转眼间,福建最大的地头蛇耿家,竟然也派人登门了?

    “请到前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孔希生定了定神,对孔胜辉使了个眼色,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一同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耿府管家一身得体的绸缎衣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矜持的笑容,见到孔希生进来,连忙上前两步,拱手笑道。

    “孔先生,恭喜恭喜啊!听闻先生不仅脱难归来,更得圣上恩赦,恢复清白,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我家老爷闻讯,也是替先生高兴,特意命在下前来道贺!”

    孔希生脸上也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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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管家亲自跑一趟,也请代孔某谢过耿老爷子挂怀。孔某侥幸脱罪,全赖圣上隆恩,及诸位朋友相助,实在惭愧。”

    双方客套寒暄了几句,耿府管家话锋一转,笑容依旧,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孔先生,我家老爷说了,先生历经波折,如今安然归来,实属不易。他老人家十分惦念,想与先生叙叙旧,聊聊天。故而特命在下,务必要请先生得空时,过府一叙。不知先生……何时方便?”

    邀请?耿水森要见自己?

    孔希生心中念头急转。耿水森这个时候邀请自己,绝不仅仅是“叙旧”那么简单。是试探?是拉拢?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是因为自己与陆羽的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客气的模样,略作沉吟,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微笑道。

    “耿老爷子盛情,孔某心领。只是……孔某刚刚归来,诸事繁杂,书院筹建更是千头万绪,实在有些脱不开身。且容孔某稍作安顿,待诸事有了眉目,定然亲自登门,向耿老爷子请安道谢。还请管家回去,代为转达孔某的歉意与感激之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得罪耿家,也没有立刻答应留下余地,更点明了自己现在“忙于正事”,无暇他顾。

    耿府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但脸上的笑容未变。

    “孔先生事务繁忙,我家老爷自然理解。既如此,在下便先回去复命。只是希望先生莫要忘了此事,我家老爷,可是真心想与先生一叙的。”

    他强调了一下“真心”二字。

    “一定,一定。”

    孔希生含笑应承,亲自将耿府管家送出客厅,看着其登上耿府的马车离去。

    回到厅内,孔胜辉有些紧张地问。

    “叔父,耿水森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去还是不去?”

    孔希生站在厅中,望着门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充满了审慎和思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耿水森此时相邀,绝非好事。但具体为何,还需静观其变。先不急着回应,看看情况再说。眼下,我们先顾好书院之事,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福建这潭水,因为自己的归来,似乎变得更加浑浊和暗流汹涌了。耿水森的邀请,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耿府管家带着那份看似热情实则不容拒绝的邀请离去后,孔府前厅里的气氛并未轻松下来。孔胜辉看着叔父沉吟不语的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叔父,您……您真的打算去耿府?那耿水森……”

    孔希生缓缓转过身,脸上客套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走到椅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声音低沉却清晰。

    “去,必须得去。”

    “可是……”

    孔胜辉脸上忧色更浓。

    “叔父,您也说了,耿水森势力庞大,心思难测。如今咱们孔家好不容易才脱罪,正该低调行事,远离是非。我听说,官府那边,邓大人和刘伯温,已经在暗中查他了!

    咱们这时候跟他走得太近,万一……万一他被官府查办,咱们岂不是要被牵连?刚洗干净的身子,可不能再沾上泥啊!”

    孔希生抬眼看了看侄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知道侄子是真的在为他、为孔家考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决断。

    “胜辉,你说的这些,叔父何尝不知?与耿水森走得太近,确有风险。但你想过没有,若我们一味回避,甚至拒绝他的邀请,会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耿水森是什么人?在福建经营数十年,说是一手遮天或许夸张,但跺跺脚让福建沿海震三震绝不为过。他主动示好相邀,我们若不给这个面子,在他眼里,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公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以他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轻则暗中使绊,让咱们的书院办不下去,重则……或许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咱们这刚刚站稳的脚跟,再次松动,甚至万劫不复!”

    孔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咱们孔家现在,看似得了赦免,有了陆先生一丝情面,但实则外强中干,根基全无。经不起任何风雨了。耿水森这样的地头蛇,咱们得罪不起。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明着得罪。”

    孔胜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耿家的势力和耿水森传闻中的手段,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啊,拒绝的后果,他们可能真的承受不起。

    “那……那官府那边……”

    孔胜辉还是担心。

    “官府查他,是官府的事。”

    孔希生眼神幽深。

    “咱们去,只是‘叙旧’,是礼节性的回访,不涉及其它。只要我们自己把持得住,不与他有实质性的利益勾结,不参与他的不法之事,就算将来真有什么事,也有转圜的余地。况且……”

    他目光看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庭院,看到更远的地方。

    “此番前去,也是要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知己知彼,方能早做打算。一味躲避,只会更加被动。”

    话已至此,孔胜辉知道叔父心意已决,且思虑确实比自己周全,便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

    “那……叔父一切小心。我陪您一起去?”

    “不必。”

    孔希生摆摆手。

    “你留在府中,照看书院筹建之事。我独自前往即可。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或有备而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孔希生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等到天色将晚,华灯初上之时,才吩咐下人备轿,并亲自挑选了几件还算拿得出手的礼物——一方上好的端砚,一幅前朝名家的仿古山水画,还有两盒精致的滋补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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