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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这价格一报出来,人群非但没有嫌贵散去,反而更加踊跃了!
“这价?真的?老板你没说错吧?”
“快快快,给我称!就按这个价!”
“我要五斤虾!不,十斤!”
“后面的别挤!我先来的!”
不到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不到,张俊才他们带来的所有鱼获,包括那些个头稍小、平时可能需要降价处理的,都被抢购一空!
木箱见底,只剩下些海水和海草。张俊才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和手里沉甸甸的、远远超出预期的钱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也太顺利了吧?顺利得简直诡异!往常卖鱼哪有这么快的?而且看那些买家的样子,好像生怕买不到似的,价格都没怎么还!
他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收拾摊位的时候,他拉住一个刚才买了不少鱼、看起来像是家里负责采买的妇人,客气地问道。
“这位大嫂,打听一下,今天这海货……怎么卖得这么快?是省城最近有啥喜事,大家都舍得花钱了?”
那妇人一边小心地把买到的鱼放进自己的篮子里,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庆幸和不满说道。
“哎呀,这位小哥,你是刚来省城卖货吧?不知道最近市面上的行情?”
张俊才连忙摇头。
“还请大嫂指教。”
妇人左右看了看,才叹气道。
“唉,你是不知道!就前几天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省城里那些卖水产的大铺子、老字号,突然都把价格往上翻了几番!
往常二三十文一斤的鱼,现在敢卖二三百文!虾蟹更贵!简直贵得没边了!咱们普通人家,哪里吃得起?可不就得盯着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价格还没跟着涨的鲜货买嘛!
你们今天这价,虽然比往年是贵了点,但跟那些黑心铺子比,那可是良心价!自然抢手了!”
张俊才听得心头一震。
“所有铺子都涨价?还涨这么狠?这是为啥?”
“为啥?”
妇人撇撇嘴。
“听人说,是背后有个姓耿的大老板发话了,控制了沿海好多地方的鱼货来源,逼着大家一起涨价!具体为啥咱不清楚,反正苦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你们下次啥时候还来?可得早点,多带点货啊!”
妇人说完,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姓耿的大老板?控制货源?强行抬价?
张俊才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让同来的村民收拾好东西,自己也顾不上休息,骑上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小渔村,要将这惊人的消息禀报给陆羽。
回到小渔村时,已是下午。
陆羽正在村公所里与杜子然商量纺织厂下一批布料的花样。看到张俊才风风火火地进来,脸色不对,便让杜子然先去忙。
“陆先生!出事了!省城那边……”
张俊才一口气将今天在省城卖鱼的异常火爆、以及从买鱼妇人口中听来的水产价格暴涨、疑似被耿家操纵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陆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起初是惊讶,随即慢慢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等到张俊才说完,陆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价格暴涨十倍……控制货源……姓耿的大老板……不用猜了,必是耿水森无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平面,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其中的因果关联。
“耿水森掌控东南沿海大半水产贸易,这不是秘密。他如今突然不惜得罪普通百姓和下游商户,强行将水价抬到如此离谱的地步,绝非仅仅是为了多赚些银钱那么简单。”
陆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此急切地、甚至可说是粗暴地敛财,必然是有急需大量资金之处。”
他转过身,看向张俊才,眼神锐利。
“杨博倒台,其麾下原本占据福建运输业最大份额的马车行群龙无首,市场出现巨大真空。耿水森之前匆匆成立马车行,意图分一杯羹,甚至想独吞这块肥肉。但经营车行,尤其是想要迅速扩张、吞并市场,需要的是什么?”
张俊才立刻反应过来。
“需要大量的资金!买车买马,招募人手,打通关节,甚至可能进行价格战挤压对手……都需要钱!而且是大笔的钱!”
“没错。”
陆羽点头。
“耿水森家底虽厚,但其暗中蓄养私兵,开销巨大,又要维持庞大的商业帝国运转,流动资金未必那么宽裕。更何况,他想要的恐怕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迅速、彻底地垄断运输市场。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支持。”
他踱了两步,继续分析。
“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家根基最深、也最容易操控的水产行业。通过垄断货源,强行抬价,在短时间内疯狂榨取下游商户和百姓的财富,聚敛起一笔巨额的‘快钱’。这笔钱,就是他为进军乃至称霸运输业准备的‘军饷’!”
陆羽的目光变得深沉。
“抬高水价,得罪的是买不起鱼的百姓和成本剧增的酒楼饭庄,但这些人短时间内无法反抗,也找不到替代货源。
而聚敛来的资金,却能让他迅速武装起一支庞大的马车队伍,再配合他可能暗中掌控的运力,足以在杨博留下的市场废墟上,快速建立起一个更庞大、更垄断的‘耿氏运输帝国’。
届时,他掌控的就不只是海上的鱼虾,还有陆上的人流物流,从水产到运输,编织成一张覆盖福建经济命脉的巨网。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张俊才听得背后冷汗涔涔。
他原本只以为是一次反常的市场涨价,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深远的商业算计和势力扩张!耿水森这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可能顺势打压其他潜在竞争者。
“陆先生,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俊才有些焦急。
“耿水森这么搞,百姓吃不起鱼是小,若真让他垄断了运输,以后咱们小渔村的货要运出去,岂不是也要看他的脸色,任他宰割?”
陆羽的脸上却并未露出太多惊慌,反而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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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高水价,对我们小渔村来说,短期内看,反而是个机会。”
“机会?”
张俊才不解。
“没错。”
陆羽道。
“他的高价策略,等于主动放弃了中低端水产市场,将这部分需求完全让了出来。而我们小渔村,拥有自己的渔船和渔港,货源稳定,成本可控。只要我们能保证产出,维持公道的价格,省城乃至周边地区被高价逼走的客户,自然会涌向我们。
这能让我们小渔村的水产名气打得更响,销路更广。”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至于他想垄断运输业……别忘了,我们手里,也有一张牌。李勋坚的自行车行,可是陆某投了重金扶持的。
自行车灵活、低价、适合短途和散货,正是对传统马车运输的一种补充,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竞争。耿水森想靠马车垄断,没那么容易。而且……”
陆羽没有说下去,但他心中清楚,耿水森疯狂敛财扩张的行为,必然会引起官府更深的警惕和不满。
邓志和与刘伯温,绝不会坐视一个掌控了水产和运输两大命脉的超级豪强出现。耿水森走得越快,越急,可能就离悬崖越近。
“俊才。”
陆羽吩咐道。
“从明天开始,加大捕捞力度,但要注意休渔期,不能涸泽而渔。运往省城的鱼获,价格保持稳定,质量必须过硬。我们要趁这个机会,牢牢站稳省城的水产市场。
另外,密切关注省城车行动向,尤其是耿家马车行和李家自行车行的任何消息,随时报我。”
“是!陆先生!”
张俊才领命,心中稍安。有陆先生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能找到应对之法。
陆羽重新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海天依旧辽阔,但他知道,福建商界的暗流,因为耿水森这步棋,正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一场关乎水产、运输乃至更广泛经济主导权的无形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小渔村,连同他扶持的李勋坚,都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
张俊才带回来的省城水产价格暴涨、疑似耿家操控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陆羽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他对福建局势的判断更加清晰。
耿水森这只老狐狸,果然不甘寂寞,杨博刚倒,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想要将触角从水产领域,进一步伸向陆上运输这块肥肉。
“垄断水产,抬价敛财,再以巨资砸入车行,迅速扩张,图谋掌控运输命脉……”
陆羽在村公所里踱着步,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耿水森的意图和可能造成的后果。
若真让他得逞,福建的经济动脉将大半落入其手,届时不仅百姓生活成本剧增,连自己小渔村的货物进出,恐怕也要受制于人,甚至李勋坚那刚刚得到自己扶持的自行车行,也会面临灭顶之灾。
绝不能坐视不管。
“俊才。”
陆羽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候在一旁的张俊才。
“耿水森想用高价逼退普通客商,独享暴利,那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张俊才精神一振。
“陆先生,您的意思是?”
“第一,趁现在水产市价高涨,正是渔民收益看涨的时候。”
陆羽思路清晰,语速平稳。
“你立刻去办,在咱们小渔村、浪谷村,还有附近其他靠海的村落,广泛招募渔民。可以给出比以往更优厚的工钱或者分成比例,吸引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只有小船小网的渔民加入我们,扩大我们的捕捞船队和捕捞规模。
耿水森控制的是大宗货源和销售渠道,但海里的鱼虾,可不是他耿家池塘养的!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多地收拢渔获,壮大我们自己的水产生意。
他抬价放弃的中低端市场,我们全盘接过来!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更好,更稳,让他想回头都难!”
张俊才眼睛一亮。
“是!我明白了!这就去办!咱们有现成的码头、收购点和运力,只要人手和渔获跟上,完全能在省城水产市场占住一大块份额!”
“没错。”
陆羽点头。
“第二,光靠水产还不够。耿水森真正的目标在车行,在运输。我们必须在他尚未完全掌控局面之前,给他制造一个足够强的对手,形成牵制。”
他看向张俊才。
“我要亲自去一趟省城,见李勋坚。你随我同去。”
张俊才有些意外。
“陆先生要见李族长?是商议联手对抗耿水森之事?”
“正是。”
陆羽眼神深邃。
“李勋坚的自行车行,与耿水森的马车行,在业务上天然存在竞争。如今耿水森来势汹汹,李勋坚虽有我们支持,但独自面对耿家这等庞然大物,压力必然巨大。
我们需要与他更紧密地联手,资源共享,策略协同,甚至……在必要时,可以联合向官府施压,揭露耿水森操控市场、意图垄断的不法之举。唯有如此,方能遏制耿水森的扩张势头,为福建商界保留一丝活力和平衡。”
陆羽的谋划,既务实又深远。
一方面趁机扩大自身基本盘,另一方面扶持和联合对手,在耿水森志在必得的领域进行狙击。
这既是自保,也是破局。
“是,陆先生。我这就去准备车马。”
张俊才应声退下。
而就在陆羽定下对策,准备动身前往省城的同时,省城之内,李勋坚却已经先一步开始了他的“社交”活动。
孔府门前,时隔多年,再次停驻了李家的马车。李勋坚一身略显朴素的绸衫,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虽然略显萧索、但门庭已然重新清扫过的孔府,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的孔府门庭若市,自己也曾是座上宾,后来时移世易,双方疏远,甚至隐隐对立。没想到,如今自己竟要主动登门,拜访这位刚刚脱罪归来的“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