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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9章 耿家挖角李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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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水森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崇。

    “动他?而且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暴力手段?你是嫌我们耿家树大招风不够,还想把‘袭击国士、破坏朝廷看重之产业’的罪名主动揽到头上吗?你真当刘伯温、邓志和是瞎子?

    真当朝廷的锦衣卫、东厂的探子是摆设?一旦事情败露,或者哪怕只是引起强烈怀疑,你以为朝廷会为了我们一个地方豪商,去担上迫害贤才、自毁长城的恶名?

    届时,恐怕不用陆羽动手,第一个要拿我们开刀向朝廷表忠心的,就是邓志和!”

    一番话,说得李崇冷汗涔涔,连忙躬身。

    “老爷教训的是!是小的思虑不周,莽撞了!”

    耿水森摆摆手,脸色阴沉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难道就任由陆羽继续支持李勋坚,在短途运输上给自己制造麻烦?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目标不一定是陆羽本人,也可以是……李勋坚。

    “李崇。”

    耿水森缓缓开口。

    “你再去一趟李家,不过这次,不是去找陆羽,是去找李勋坚。”

    李崇一愣。

    “找李勋坚?老爷的意思是……”

    “他不是靠着陆羽的三轮车,想在短途运输上站稳脚跟吗?”

    耿水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去告诉他,我耿水森,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那个‘顺风捷运’,不是做得辛苦吗?既要面对我耿氏镖局的挤压,又要担心陆羽哪天不再支持他。不如……合并。”

    “合并?”

    李崇眼睛一亮。

    “对,合并。”

    耿水森悠悠道。

    “让他带着他的车队、人马,还有那批三轮车,并入我耿氏镖局。我可以单独划出一个‘短途货运部’由他负责,待遇从优,利润分成。

    从此,他背靠耿家这棵大树,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意也能做得更大。至于陆羽那边……他既然不愿意卖工坊,那我们就不从他那里买车了嘛。李勋坚并过来,车自然也就过来了。

    这叫……曲线救国。”

    他看向李崇。

    “你去找李勋坚谈,态度可以放诚恳一些,许以厚利。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他识时务,答应合并,那自然最好,不费一兵一卒,既消除了一个对手,又增强了自身实力,还间接打击了陆羽。若是他不答应……”

    耿水森眼中寒光一闪。

    “那再想别的法子不迟。至少,我们先礼后兵,在道义上站住了脚。”

    李崇心领神会,这确实是个更稳妥、也更阴险的办法。直接挖陆羽的墙角,把李勋坚这个“使用者”拉过来,釜底抽薪!

    “老爷高明!小的这就去办!定当竭尽全力,说服那李勋坚!”

    李崇精神一振,连忙领命。

    “嗯,去吧。记住,先礼后兵,许以重利。看看这个李勋坚,是不是个聪明人。”

    耿水森挥挥手,闭上了眼睛,开始盘算着如果李勋坚不答应,后续又该如何施压。

    ……

    州府衙门,后堂。

    邓志和正与刘伯温商议着剿匪粮草调拨的细节,一名传令兵浑身尘土,急匆匆地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加急军报。

    “大人!北线探马急报!”

    邓志和接过军报,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先是皱起,随即猛地一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疑和果决的神色。

    他将军报递给旁边的刘伯温,沉声道。

    “刘公,您看。北面刚传来消息,说是在白龙山一带,发现了大队山贼活动的踪迹,劫掠附近村庄,气焰嚣张。看其规模和行事作风,与之前流窜到北边的黑面虎那伙人,似乎有所不同,更像是……白老旺的嫡系?”

    刘伯温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捻须沉吟。

    “白龙山……那是白老旺最早起家的巢穴所在。他后来被迫迁往天涯山,但白龙山地形复杂,他定然留有后手和隐秘据点。

    如今天涯山面临我大军威胁,他若真如杨博之计,分兵惑我,那么返回经营多年的白龙山老巢暂避,伺机而动,或另作他图,倒也在情理之中。”

    邓志和猛地一拍桌子。

    “不错!定是如此!那黑面虎在北边闹腾,是疑兵,是幌子!白老旺真正的打算,可能是觉得天涯山已暴露,不安全,所以暗中将主力又拉回了更熟悉、也可能更隐蔽的白龙山!好个狡诈的贼酋!”

    他眼中精光四射。

    “如此一来,我们之前判断其主力仍在天涯山,或只是分兵流窜,恐怕有误!若其主力真已秘密转移至白龙山,而我大军却按原计划准备围攻天涯山,岂不是要扑空?甚至可能被其以逸待劳,在白龙山设伏!”

    刘伯温点头。

    “有此可能。然则,军情瞬息万变,此报亦需核实。但无论如何,白龙山再现贼踪,且规模不小,必须重视。白老旺若真潜伏于此,则此地便成了新的心腹大患,必须尽快铲除,否则其以白龙山为基,可北扰州府,南窥天涯山旧路,东西串联,危害更大。”

    邓志和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决然道。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白老旺主力是否在此,白龙山出现如此规模的山贼,都必须立刻清剿!若真是白老旺,正好毕其功于一役!若是其偏师,也能断其一臂,震慑贼胆!传常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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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身戎装的常升奉命赶来。

    邓志和将白龙山的军报和自己的判断快速说了一遍。

    常升听完,抱拳道。

    “大人,末将愿亲率大军,前往白龙山剿贼!无论是否是白老旺主力,末将定将其彻底荡平,以绝后患!”

    “好!”

    邓志和赞道。

    “常将军有此决心,本官欣慰。只是,白龙山地形亦十分险峻,需谨慎用兵。我给你两万兵马,步骑各半,携足粮草器械。给你七日时间,整军备战,务必做到兵马精熟,士气高昂!

    七日后,大军开拔,直扑白龙山!本官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是彻底肃清白龙山匪患,将白老旺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末将领命!”

    常升声音铿锵,眼中战意熊熊。天涯山剿匪因流贼分兵而暂缓,如今目标明确指向白龙山,正是他一展身手、洗刷前耻的大好机会!

    接下军令,常升立刻返回城外大营。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擂鼓聚将,下达了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的命令。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紧张。操练的强度和时间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天不亮,校场上已是杀声震天。

    常升亲自督练,重点锤炼各兵种的协同与阵型变换。步卒方阵反复演练着进攻、防御、迂回包抄的阵法,号令旗帜必须做到令行禁止,反应迅速。

    骑兵则加强冲击队形、骑射精度以及步骑配合的演练。斥候队被大量派出,模拟对陌生复杂地形的侦查和情报传递。

    除了阵型,常升还格外注重实战模拟。

    他命人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模拟山寨障碍,让士兵们练习攀爬、突击、破障。甚至挑选部分精锐,进行小规模的夜间行军和潜伏演练,模拟可能的偷袭或遭遇战。

    伙房的炊烟日夜不息,确保将士们能吃饱吃好。军械官忙碌地检查着每一件兵器甲胄,弓弩箭矢堆积如山。医官和随军郎中也被反复叮嘱,准备好足够的金疮药和救治物资。

    整个军营,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飞速运转的战争机器。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在即将到来的大战刺激和严苛军法督促下,士气反而被一点点凝聚、提升起来。

    每个人都明白,这次不再是剿灭小股流寇,而是要去攻打一处可能盘踞着巨寇主力的险要巢穴,是一场硬仗、恶仗!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校场点将台上,常升顶盔贯甲,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下方列队整齐、杀气初显的两万将士。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将士们!”

    常升的声音洪亮,在校场上空回荡。

    “匪首白老旺,盘踞山野,劫掠州县,对抗朝廷,罪大恶极!如今,其或已潜回白龙山老巢,负隅顽抗!圣上殷殷期盼,百姓翘首以望!我等食君之禄,担平贼之责!

    今日,大军开拔,目标——白龙山!此去,有进无退,有胜无败!务必奋勇向前,荡平贼寇,扬我天威!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荡平贼寇!扬我天威!”

    “建功立业!奋勇杀敌!”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常升大手一挥。

    “出发!”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两万大军,步骑分明,队伍绵延数里,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巨蟒,带着冲天的尘土和肃杀之气,缓缓开动,朝着西北方向,白龙山所在,坚定不移地推进而去。

    一场决定福建匪患命运的关键战役,就此拉开了序幕。

    福州城东,孔府之内。

    比起数月前的冷清寥落,如今的孔府,虽未恢复往昔车马盈门的豪奢气象,却另有一种沉静而蓬勃的生机在悄然滋长。

    这生机,来自于府邸偏院那处被改作“明理书院”的所在。

    书院如今早已不是最初那小猫两三只的光景。宽敞的院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的厢房打通,改成了几间敞亮的学堂,新添了数十套整齐的书案和坐席。院子里移栽了几株青松翠竹,显得清雅宜人。

    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能听到从书院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那声音汇聚了上百个年轻或稚嫩的嗓音,虽然语调还带着些闽地的口音,却格外认真洪亮。到了授课时间,便只剩下一个清朗沉着的声音在讲解,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深入浅出,间或夹杂着学子们恍然大悟的应答或疑惑的提问声。

    孔希生几乎将全部的时间和心力都投入到了这间书院之中。

    他换下了所有华服,常年穿着素净的青色或灰色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每日除了必要的饮食休息,便是备课、讲学、批阅课业、解答学生疑问。

    他仿佛要将过去荒废的岁月、经历的风波险厄,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教书育人中弥补回来,也似乎想用这纯粹的文墨书香,彻底涤荡掉身上残留的、属于杨府幕僚时期的灰暗气息。

    他讲学极有耐心,学识又渊博,不仅限于经义,也常结合农时、商事、乃至地方风物掌故,力求让学生明理致用。对于家境贫寒但向学心切的学子,他不仅免去束脩,有时还暗中接济些笔墨纸砚。渐渐地。

    “明理书院”和孔山长的名声,在福州城及周边传扬开来。前来求学的,不再局限于附近邻里,甚至有些稍远乡镇的殷实人家,也愿意将子弟送来。

    孔府门前,每日往来问礼、送孩子上学的身影络绎不绝。书院里的读书声、讨论声、甚至因见解不同而起的争执声,交织成一派安定向学、文风渐盛的景象。

    邻里乡亲看在眼里,对孔希生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观望、同情,变成了由衷的敬重。偶尔有乡绅耆老前来拜访,谈论些地方文教之事,孔希生也能从容应对,言辞恳切,让人如沐春风。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片由他亲手重建的“杏坛”之中,脸上时常带着一种平和而满足的光彩。对于学堂之外的事情——无论是福州城里的商业纷争,还是官府紧锣密鼓的剿匪备战,他似乎都无心打探,也不愿过多留意。

    仿佛那扇书院的大门,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暂时掩埋了他内心深处对山寨中亲人的忧虑和对过往惊惧的记忆。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对灯备课或阅读时,眼底才会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和隐痛,但随即便被更坚定的教学信念所取代。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被骤然打破。

    是夜,月朗星稀。孔希生刚刚批阅完一叠学生的策论文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熄灯休息。书院里早已寂静无声,只有秋虫在墙角低鸣。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脚步声在书院外停下,随即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明显焦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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