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时间並不长,大约只有两三息。
扑通!凌驍重重摔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发財“呜”地一声砸在他胸口,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比上面的丹房更加阴冷,带著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时光沉淀下来的苍凉气息。
颈间的玉佩,在落地的瞬间,骤然变得滚烫!比在第一道关卡石室时还要烫得多!而且,它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稳定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凌驍忍著痛,挣扎著爬起,將呜呜低鸣的发財抱在怀里检查了一下,还好,小傢伙似乎只是嚇坏了,没有受伤。他这才有心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密室,方圆不过两丈,高约一丈。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跡,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窟。但密室中央的地面,却异常平整,用一种闪烁著微光的银白色石材铺就。
而就在这银白地面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微缩的、仅有三尺高的“星辰祭坛”!
这座小祭坛的形制,与之前他们在窑洞里发现的那座巨大的星辰祭坛,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三层圆台,同样刻满繁复的星辰运行轨跡,只是规模小了无数倍,而且保存得更加完好,表面纤尘不染,流转著梦幻般的银色光晕。
凌驍颈间的玉佩,此刻光芒大放,与祭坛的银光交相辉映,共鸣强烈到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熟悉的暖流,正从祭坛方向涌来,通过玉佩流入他的身体,迅速缓解著他摔落的酸痛和之前消耗的精力。
“这里……也有星陨族的东西”凌驍心中震动,抱著依旧瑟瑟发抖、但似乎被祭坛光芒安抚了一些的发財,小心翼翼地走近。
微缩祭坛的顶部,不是水晶球,而是一个浅浅的凹陷,里面盛著薄薄一层银光流转的液体,像水银,又像融化的星辰。液体表面,倒映著头顶的岩壁,也倒映出凌驍靠近的脸。
当他走到祭坛边,好奇地低头看向那汪银色液体时——
嗡!
液体骤然荡漾!一圈圈涟漪以他的倒影为中心扩散开来!紧接著,凹陷底部,无数细碎的光点升起,在液体上方尺许高的地方,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
星图的范围不大,只聚焦於一片陌生的星空。其中,有数十颗星辰被特別標记,以一种玄奥的轨跡排列、运行。星图的边缘,有几个凌驍不认识的、古朴的符文在闪烁,其中一个符文的形状,竟与他玉佩上某个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星图”凌驍屏住呼吸,虽然看不懂,但他本能地觉得,这幅星图极其重要。
就在他试图记住星图细节时,一股微弱到近乎虚无、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突兀地、直接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感受、信息片段——
悲伤。
无尽的、仿佛星空般浩瀚又死寂的悲伤。
混合著深沉的眷恋,无力的守望,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祈盼的呼唤。
这缕意念,与他之前在梦境中感受过、在星辰祭坛水晶球中惊鸿一瞥的那道母性虚影,同源同质!只是更加微弱,更加破碎,像是留存在此地的、万古不散的一缕执念迴响。
“娘……”凌驍脱口而出,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颤抖著,想要去触摸那幅星图,触摸那缕悲伤意念的源头。
当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银色液体上方悬浮的星图光影时——
异变再生!
整个微缩祭坛轰然一震!所有的银光瞬间收敛,尽数没入祭坛中心。那幅星图光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银色细流,“嗖”地一下,直接钻入了凌驍的眉心!
“啊!”凌驍只觉得眉心一烫,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大量陌生的、破碎的信息碎片汹涌而入——陌生的星系坐標,复杂的符文含义片段,还有那道悲伤意念最后留下的、断断续续的、几乎无法辨认的低语:
“……紫……琼……观……测……前……哨……”
“……能……量……將……尽……”
“……守……望……失……败……”
“……孩……子……逃……”
信息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两三息后,一切异象消失。
密室重归昏暗,只有凌驍玉佩散发的微光勉强照明。
那座微缩祭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表面的银白色光泽迅速黯淡、剥落,露出,也已彻底乾涸,不留一丝痕跡。
只有凌驍的脑海中,多了一幅虽然模糊、但关键节点异常清晰的局部星图,以及那几个古朴的符文印记。还有,心头那抹被强行烙印下的、挥之不去的、深邃入骨的悲伤。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那瞬间的信息衝击,几乎让他晕厥。
发財焦急地用舌头舔他的脸,呜呜叫著。
“我没事……发財,我没事……”凌驍將脸埋在发財温暖的绒毛里,平復著剧烈的心跳和激盪的情绪。
紫琼……观测前哨……能量將尽……守望失败……孩子逃……
那些破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结合祭坛的状態和玉佩的反应,一个惊人的猜测逐渐清晰:
这里,这座深藏在郭家废弃炼丹房地下的小小密室,这座微缩的星辰祭坛,根本不是什么炼丹之地,而是星陨族在许久许久以前,设立在此地的一个极其隱秘的、小型的“观测前哨”!
它的作用,或许就是监视旧土这片区域,或者守护那条灵脉而那道悲伤的母性意念,可能是设立前哨的星陨族强者留下的印记,也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此地的、远方的思念与警示。
前哨的能量早已濒临枯竭(“能量將尽”),也许已经“守望”了万年之久,最终“失败”。而祭坛仅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感应到凌驍这个身负星陨血脉、且佩戴著核心信物(玉佩)的“族人”靠近时,被彻底激活,完成了最后一次信息传递,然后便彻底湮灭。
“孩子逃……”凌驍喃喃重复著最后那个词,心臟一阵抽痛。是在警告他逃离吗逃离什么这片旧土还是即將到来的危险
他猛地想起岳荣的伤,想起还在危险通道中等待的荣叔。不能再耽搁了!
他挣扎著爬起,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已然化作凡石、再无任何神异的微缩祭坛,將它和那缕悲伤的意念,深深埋入心底。
“发財,我们走,去找荣叔!”
他必须立刻回去。荣叔需要赤阳苔,而他的脑海里,多了一幅可能关乎身世和未来的星图,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弄明白的责任。
密室唯一的出口,是头顶那个他坠落的洞口,高约两丈。凌驍试了试,岩壁湿滑,无处借力。他想起岳荣给的“钻地鼠”,对准洞口边缘,按下机括。
“咻——噗!”细索带著倒鉤激射而出,牢牢钉入洞口边缘的石缝。
凌驍將发財装进前襟,抓紧细索,手脚並用,艰难地向上攀爬。
当他终於爬回丹房一楼,重新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时,远处传来了隱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凌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然恢復平整、再无异常的地面,紧了紧怀里装著赤阳苔的小布袋,抱起发財,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著来时的秘密入口潜行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丹房那扇紧闭的、布满灰尘的破烂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门缝后,一只浑浊而苍老的眼睛,静静地、久久地,注视著他消失的方向,以及地面上那个已然黯淡的星辰图案残留的最后一抹痕跡。
眼中,情绪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