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叔昏迷的第三天,依旧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偶尔会短暂地睁开眼,眼神浑浊片刻,又沉沉睡去。续脉丹药力化开,勉强维持著他的生机,將他体內肆虐的空间寒毒和破碎的经脉暂时压制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但整个人明显衰败了下去,像一株被蛀空了芯的老树,勉强支撑著形態。
凌驍將小院守得铁桶一般。除了定时给荣叔餵些清水、汤药,给井下昏睡发財餵食换药,其余所有时间,他都用来做三件事:疯狂地练习荣叔教的那些搏杀技巧与“游鱼步”;一遍遍运转《星辰感应篇》,试图从稀薄的星辰之力中榨取每一分滋养;以及,处理髮財留下的各种“歷史遗留问题”——主要是悄无声息地“归还”或“销毁”那些散落在各个藏匿点的、顏色款式各异的女性贴身衣物。
他做得沉默而高效,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片沉静,沉静之下,是日夜燃烧的火焰。郭芸派心腹悄悄送来过一些滋补的普通药材和乾净的食物,没有多说一句话。凌驍默默收下,道谢,然后继续他的修炼。
就在这种压抑的平静中,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炸响了整个郭家。
清晨,外院最大的那面布告墙前,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一张用上好硃砂写就、盖著族长和三位长老印鑑的大幅告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郭家子弟,凡二十岁以下,无论內院外院,无论修为高低,皆需参加!”
“擂台较技,决出前五十!秘境试炼,再定前十!魁首之位,荣耀加身!”
“奖励如下:头名,赐『筑基丹』一枚,灵石一千,特许进入『家族秘阁』三层,任选功法、法器一件!二至十名,赏……”
“另,此番大比,適逢旧土林、苏两家观礼,胜者不仅荣及己身,亦为家族增光……”
“筑基丹”!“家族秘阁”!“灵石千块”!“外族观礼”!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围观子弟的心上,激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和发红的眼睛。对於资源匱乏、上升通道狭窄的外院子弟,尤其是无权无势的普通旁支和杂役之后,这几乎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对於內院那些自视甚高的精英,这也是爭夺资源、確立地位的关键一战!
人群沸腾了,议论声、惊嘆声、兴奋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筑基丹!天啊,有了筑基丹,突破筑基期的把握至少增加三成!”
“秘阁!听说里面甚至有先祖从外面带回来的玄阶功法!”
“一千灵石!我全家十年也攒不下一百灵石!”
“林家、苏家也来要是被看上,说不定能联姻或者被招揽……”
激动的人群中,郭大海一系的人格外显眼。郭四带著几个跟班,趾高气扬地站在前排,抱著胳膊,对著布告指指点点,声音大得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看到没这是给有本事、有靠山的人准备的机会!某些不知天高地厚、走了狗屎运的傢伙,可別以为自己能一直蹦躂!”郭四斜著眼,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人群外围某个方向。
“就是,擂台可是实打实的修为!可没畜生帮著捣乱!”
“秘境里更是各凭本事,生死有命!某些人,可別到时候嚇得尿了裤子,连进去都不敢!”
挑衅意味十足。不少人的目光,顺著他们的视线,落在了静静站在人群最外围、仿佛与周围喧囂格格不入的凌驍身上。
凌驍只是抬眼看著布告,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却也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半月前更加清晰硬朗。他看完布告,目光在“家族秘阁”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外族观礼”,然后便垂下眼帘,转身,分开人群,沉默地往回走。
“哟,这不是咱们凌大少爷吗怎么,看完就跑是不是心里发虚啊”郭四的一个跟班怪笑著拦住去路。
凌驍停下脚步,抬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像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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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班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准备好的嘲讽话卡在喉咙里。
“好狗不挡道。”凌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著几天没好好休息的疲惫,却字字清晰。
“你骂谁是狗!”跟班恼羞成怒。
“谁挡道,谁就是。”凌驍说著,脚步微错,身体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仿佛游鱼般从对方身侧滑了过去。那跟班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还因为用力过猛踉蹌了一下。
“废物!”郭四骂了一句,盯著凌驍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鷙。他凑到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看著布告的锦衣少年耳边,低声道:“啸月少爷,您看这小子……”
那锦衣少年正是郭大海的侄子,內院有名的天才之一,郭啸月,炼气四层修为。他生得还算俊朗,只是眉眼间总带著一股高人一等的倨傲。闻言,他嗤笑一声,拍了拍郭四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人听清:
“螻蚁罢了。跳得再高,一脚踩死就是。倒是这秘境……听说这次选的,是后山深处那处新发现不久的『古藤林』遗蹟,里面地形复杂,妖兽诡异,还有些残留的古代禁制……”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四一眼:“让真钻了空子。林家和苏家的人看著呢,丟的,可是我们郭家……不,是我们一脉的脸面。”
“少爷放心,保证万无一失!”郭四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
人群还在兴奋地议论著奖励,规划著名如何在大比中一鸣惊人。没有人注意到,几道穿著不起眼灰袍、气息內敛的身影,悄然从內院方向走出,远远地看了布告栏方向一眼,又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巷道深处。他们是林家和苏家提前派来打前站的使者,低调,却目光如炬。
凌驍回到小院,反手閂上门。
他没有立刻进屋去看荣叔,而是走到院中,拿起那根已经快被磨禿了的木棍,开始重复枯燥的突刺、格挡、滑步动作。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单衣,但他毫不在意,仿佛要將所有情绪,所有压力,都发泄在这机械的练习中。
直到力竭,他才拄著木棍,剧烈喘息。胸口因用力过猛而隱隱作痛,那是上次垫在荣叔身下留下的暗伤。
他抬起头,望向內院深处,那里是“家族秘阁”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秘阁……里面或许有能治好荣叔的线索,或许有关於发財血脉的记载,或许有离开旧土的方法,甚至……可能有关於“紫琼”,关於星陨族的只言片语。这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但郭大海,绝不会让他如愿。擂台分组、秘境安排、甚至比试中的“意外”……他能想到无数种下作手段。更何况,还有林、苏两家旁观。在眾目睽睽之下,发財绝不能露面,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必须进秘境……而且,必须拿到足够的名次。”凌驍低声自语,抹了把脸上的汗,“炼气三层……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