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运转《星辰感应篇》。稀薄的星辰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匯入乾涸的经脉，带来微弱的滋养。他知道这速度太慢，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努力。

    

    颈间的玉佩，隨著他入定，散发出比平时更温润的光晕，仿佛也在回应他焦灼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凌驍猛地睁眼，衝进屋。

    

    荣叔已经醒了，正艰难地试图撑起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復了些许清明，只是那清明中，沉淀著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

    

    “荣叔！別动！”凌驍连忙上前，扶著他靠坐在床头，又端来温水。

    

    荣叔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长长地、带著颤音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力气。他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到凌驍脸上，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和紧绷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布告……贴了”

    

    “嗯。”凌驍点头，將大比的消息，郭四、郭啸月的挑衅，以及林、苏两家观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荣叔静静地听著，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听到“秘境是古藤林遗蹟”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想参加。”荣叔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凌驍毫不避讳，眼神坚定，“我需要秘阁的资格。而且，这是目前摆在明面上，唯一可能快速获取资源、转移郭大海注意力的机会。”

    

    “很危险。”荣叔看著他，“郭大海不会让你轻易过关。擂台或许还能在规则內周旋，秘境……生死自负，他有太多办法。”

    

    “我知道。”凌驍握紧了拳头，“但退缩，等死。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一切来对付我们，不如主动跳进去，在混乱中，或许能找到一丝生机。”

    

    荣叔沉默地看著他。少年眼中那簇火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也都要清醒。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护在羽翼下、懵懂衝动的孩子，他开始学会在绝境中计算，在刀尖上行走。

    

    “你长大了。”荣叔缓缓道，声音里带著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酸楚，更有沉重如山的忧虑。

    

    “还差得远。”凌驍摇头，“我需要变得更强。荣叔，古藤林遗蹟，您知道些什么吗”

    

    荣叔闭目沉思片刻，似乎在从破碎的记忆中搜寻：“记不清细节……只模糊有印象，『古藤』这类遗蹟，往往与木属生机、困敌迷阵、以及某些阴秽之物伴生相关。你身负星陨之力，对阴邪之物或有克制，但被困住也会很麻烦。发財……”

    

    他看向凌驍，目光凝重：“它的气息，绝不能在秘境中泄露。那里若有阴秽之物，对血气、灵性敏感。它若进去，如黑夜明灯。”

    

    “我不会让它进去。”凌驍立刻道，“我会想办法让它留在外面，或者……藏得更深。”

    

    “郭大海定会在秘境中针对你。”荣叔喘息了一下，继续道，“除了明面上的围攻，更要小心毒、蛊、引兽香、乃至破坏地形触髮禁制等下作手段。你的『游鱼步』是保命根本，感知需放到最大。记住，在秘境里，活下去，拿到足够证明自己的东西，比击败多少人更重要。”

    

    “是。”凌驍將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还有……”荣叔的目光变得幽深，“林、苏两家观礼，未必是坏事。眾目睽睽，郭大海有些手段反而不敢用得太明显。而且，若你能表现出足够价值……或许，能多一线生机，或……多一个选择。”

    

    凌驍心中一动，明白了荣叔的意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郭芸的庇护有限，若能引起外族一丝兴趣，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可能，也是一份筹码。

    

    “我明白了。”

    

    荣叔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眼睛，声音低微下去：“去准备吧……小心……一切小心……”

    

    凌驍替他掖好被角，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中，他望向枯井方向。发財应该还在沉睡。他走过去，轻轻移开石板，低声道：“发財，起风了。这次，我们要一起，闯过去。”

    

    井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依赖的呜咽。

    

    就在凌驍为即將到来的大比做最后准备时，旧土的暗流，也在夜色下加速涌动。

    

    郭大海的住处，灯火通明。他面前站著郭啸月和几个心腹。

    

    “古藤林的地形图和已知妖兽分布，搞到手了。”郭四諂媚地递上一卷皮纸，“几个关键区域的禁制薄弱点，也標出来了。另外，按少爷吩咐，从黑蛇那儿买到了『引兽香』和『乱神花粉』……”

    

    郭大海看著那些阴毒之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擂台第一轮分组，我会把凌驍和啸月错开，让他先过几轮，涨涨气焰。等到了秘境……啸月，你知道该怎么做。”

    

    郭啸月把玩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嘴角噙著冷笑：“放心吧，大伯。我会让他『意外』触髮禁制，『不幸』引来兽群，最后『尸骨无存』。保证乾净利落，谁都查不出毛病。林家和苏家的人，只会看到一个不自量力的废物，自取灭亡。”

    

    “嗯。”郭大海点头，又压低声音，“黑蛇那边，还传来一个消息。魔族的大人似乎对这次大比，尤其是秘境探索，也颇有兴趣。让我们……留意所有气息异常、或持有特殊物件的子弟。尤其是，与『星辰』、『雷霆』相关者。”

    

    郭啸月眼神一凛：“凌驍那小子……”

    

    “只是怀疑名单之一。”郭大海眼中闪过贪婪和阴狠，“不过，若他真有问题，死在秘境，倒也省了魔族大人的事，功劳还是我们的。若不是……死了也就死了。总之，此事，做得漂亮点。”

    

    “明白！”

    

    与此同时，內院另一处幽静的院落，郭芸也尚未安寢。她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轮清冷的素月。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老夫人，郭大海那边，从黑市购入了一批阴私之物，恐用於大比。林、苏两家的使者已入住別院，表面客气，暗中探查频繁。另外……炼丹房附近的地脉波动，这几日似乎完全平息了，但值守弟子回报，曾隱约见到模糊人影在远处窥视，形跡可疑，追之不及。”

    

    郭芸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知道了。让我们的人，在规则允许范围內，儘量给凌驍行些方便。至於炼丹房……加派人手，明松暗紧。魔族的人，可能已经等不及，要亲自下场试探了。”

    

    “是。”黑影领命，迟疑一下，又道，“凌驍那孩子……”

    

    “那是他的劫，也是他的路。”郭芸打断他，声音带著沧桑，“我们能做的有限。是龙是虫，是生是死，终究要看他自己。去吧。”

    

    黑影消失。

    

    郭芸重新望向夜空，那轮素月旁，竟隱隱有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流云飘过，形如鬼爪，转瞬即逝。

    

    她瞳孔微缩，手中的凤头杖，握紧了几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旧土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场十年一度、牵动无数人心神的大比，就在这各方势力心思各异、暗流汹涌的“前夜”，缓缓拉开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帷幕。

    

    无人知晓，这方小小的舞台，最终將上演怎样的剧目，又將把多少人的命运，引向不可预测的深渊或……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