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突如其来的“腹泻风波”,让原本激烈的混战出现了一个短暂而诡异的真空。
郭猛、郭烈兄弟俩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腿夹紧,小腹雷鸣般的响声和翻江倒海的绞痛,让他们恨不得立刻衝下擂台。但眾目睽睽,尤其是林、苏两家使者就在上面看著,他们要是因为“拉肚子”弃权,以后在內院就別想抬头做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忍!速战速决,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凶狠的目光,投向了场边那个唯一还站著的、气定神閒的“软柿子”——凌驍。都是这小子!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搞的鬼,但这泻药肯定是冲他们来的!必须先废了他,以泻心头之恨,也杀鸡儆猴!
“小杂种!你找死!”郭猛强忍著绞痛,爆喝一声,炼气四层的气息轰然爆发,虽然因为內急而显得有些虚浮,但威势依旧骇人。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蛮牛般冲向凌驍,钵盂大的拳头带起恶风,直砸凌驍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手,若是砸实了,足以让炼气三层的凌驍骨裂筋折!
“哥,废了他!”郭烈也紧隨其后,从侧翼包抄,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封死凌驍下盘退路。兄弟二人配合多年,即便状態不佳,这一拳一脚的夹击,也足以让寻常炼气四层手忙脚乱。
观礼席上,许多人屏住了呼吸。郭小虎嚇得闭上了眼睛。郭大海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林、苏两家的使者,也微微凝神,想看看这身法滑溜的少年,如何应对这雷霆夹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围攻,凌驍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尝试格挡。
就在郭猛拳头即將临体、郭烈腿风已至脚踝的剎那,凌驍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重量,又像是脚下抹了油,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態,猛地向后一仰!
不是后跳,不是侧闪,就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仿佛要自己摔个四脚朝天。
“嚇傻了”有人惊呼。
但凌驍的背部,在即將触及地面的瞬间,双脚却如同装了机簧,猛地蹬在了身后那根支撑旗杆的石墩稜角上!藉助这微不足道的一蹬之力,他整个人贴著地面,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鰍,“哧溜”一下,从郭猛胯下钻了过去!
“什么!”郭猛一拳打空,收势不及,向前踉蹌,更要命的是,凌驍从他胯下钻过时,手肘仿佛不经意地、轻轻顶了一下他紧绷的尾椎骨附近某个穴位。
“呃啊!”郭猛浑身一麻,本就强忍的便意如同决堤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比试,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屁股,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连滚带爬地朝著擂台边缘衝去,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跳下了擂台,落地后头也不回地朝著茅房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路可疑的异味和风中凌乱的眾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郭烈扫堂腿扫空,还没来得及变招,就看到自己大哥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败退”,又惊又怒:“大哥!你……”
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脚踝处一痛,仿佛被什么坚硬的小东西砸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正好打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节薄弱处,让他身形微微一滯。
是石子!谁丟的
郭烈下意识朝台下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只见那只灰狼正蹲在人群外围,歪著头,一脸纯良地看著他,仿佛在说“你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一只路过的狗狗”。
就这么一分神,凌驍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从他侧后方贴了上来!没有凌厉的拳脚,没有澎湃的灵力,只有一只冰冷、稳定、蓄力已久的手,並指如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他后颈的某个穴位上!
荣叔教的战场搏杀术——一击制敌,专打要害!对付修为高於自己的对手,正面强攻是愚蠢的,唯有利用一切机会,攻击那些灵力防御相对薄弱、却能影响神经和行动的关键节点!
“呃!”郭烈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传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倒地后,身体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再也爬不起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丁字组擂台区域,甚至扩散到了其他几个擂台。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从郭猛郭烈兄弟暴起发难,到郭猛“失禁”狂奔跳台,再到郭烈莫名其妙中招扑街,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超过五息时间。
两个炼气四层,郭家內院小有名气的凶悍兄弟,就这么……败了败给了一个炼气三层、公认的“软柿子”
而且败得如此……诡异、难堪、甚至有些滑稽。
没有想像中的激烈对轰,没有绚丽的术法光芒,只有滑不溜丟的身法,阴险刁钻的打击位置,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干扰。
这算什么这也算比武
短暂的寂静后,巨大的譁然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我……我没看错吧郭猛自己跳下去了他……他好像拉裤子里了”
“郭烈怎么倒的凌驍就碰了他一下后脖子”
“这也行这完全是投机取巧!下三滥!”
“屁的投机取巧!规则说了,不掉下擂台、不倒地不起就行!你管人家怎么贏的”
“可这也太……太难看吧一点高手风范都没有!”
“风范命重要还是风范重要换你上去,能在这两兄弟手下走过三招”
“那只狗!我看见了,是那只狗丟的石子!”
“狗丟石子怎么了规则禁止带兽宠上场,又没禁止兽宠在场下看!你自己不分神,怪狗”
议论声、质疑声、惊嘆声、怒骂声混作一团。擂台上的其他参赛子弟,看向凌驍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轻视、嘲讽,变成了惊疑、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这傢伙,看著修为不高,但这身法太邪门,下手位置太刁钻,而且……运气似乎也好得过分(他们並不知道泻药和石子的真相)
观礼席上,郭大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紫黑,握著椅子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废物!两个炼气四层的废物!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杂种用如此不堪的方式击败!丟人现眼!
郭芸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掩去,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林家那位儒雅老者,捋著鬍鬚,眼中兴趣更浓:“有趣,当真有趣。这少年,对时机的把握,对身体的控制,对规则的利用,已得『实战』三昧。看似取巧,实则步步算计。以弱击强,本就该如此。啸天,你觉得呢”
他身旁那倨傲少年,林家这一代的天才林啸天,闻言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爷爷,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损伎俩罢了。真正的高手,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聪明,不堪一击。”
“哦是吗”老者不置可否,目光再次投向擂台。
苏家那位年长的蒙面女子,则轻声对身旁的少女道:“雪见,你看那少年步法,可看出些什么”
名为苏雪见的少女,声音清脆如冰珠落玉盘,带著一丝好奇:“步法本身不算高深,但与他身形、反应结合得天衣无缝,仿佛专为这擂台混战而生。而且……他似乎能提前预判对手的动作,尤其是那个大个子(郭猛)前冲时,他后倒蹬石墩的动作,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距离和角度。这需要极强的观察力和冷静的头脑。至於场下那只狼犬……”
她顿了顿,蒙面轻纱下的目光,似乎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发財身上:“很机灵。而且,它对那少年的指令,执行得毫不犹豫,时机也抓得极准。不像寻常野兽。”
“且再看看。”年长女子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