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千城看着林远,神情随意。
似乎笃定林远会卖掉糖坊。
“抱歉,我不卖。”
林远的声音,有些冷淡的响起。
华千城似乎没想到林远会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十”的数字,然后对林远说道:“只要你卖,我能给你这么多。”
“十万两?”
林远挑眉,确实是大手笔,不过他这糖坊可不止能赚这么多。
现在光是有贾、李两个掌柜,他几天的收入就已经有一千多两银子了,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赚五千两吧?
一年下来就是五万两,两年时间就能赚十万两了。
更别提现在他还多了三家糖铺分销点,而这三家糖铺规模可比贾、李两家要大的多,每天的销售额,也肯定高得多。
也就是说,即便是只维持现状,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林远也能狂赚十万两了。
如果继续扩张生意,估计要不了多久,别说十万两,即便是百万两,也能很快赚到了。
华千城只花十万块,就想买走他这糖坊,那还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所以林远也是直接就拒绝了,“抱歉,没这个打算。华会长还是请离开吧。”
再一次被林远拒绝,华千城的脸色也是有些阴沉下去。
他盯着林远,森然道:“林远,你知道万福商会是什么存在吗?”
林远说道:“不知道,要不华会长给你介绍介绍?”
华千城有些被噎住,沉默的怒视了林远一会儿,随后忽然就笑了:“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林远小友别后悔便是。如果过几日想要卖这个糖坊了,我们万福商会的收购价格,可就没这么高了。”
林远抄起手:“华会长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倒是你们万福商会,家大业大的,可别阴沟里翻船了。”
华千城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随后他深深的看了林远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再说,直接带着人调头就走了。
林远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进了糖坊院子。
早就关注到外面这情况的王老头,也是赶紧迎上前来,对林远说道:
“东家,万福商会可不好惹,清河县很多行业都有他们的产业,牵扯很广。尤其是酒楼,饭庄,这是他们的基本盘,万一他们发个通告禁用咱们的糖,到时候,很多酒楼饭庄都会弃用咱们的糖的.........”
林远摆摆手,“王师傅,不必惊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福商会有招就让他们尽管使出来,我有的是办法化险为夷。”
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有陈知行这个县令撑腰呢。
不然他做生意之前,干嘛先跟陈知行搭上线?
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破事吗?
而王老头看林远一脸淡定,根本不怕万福商会的样子,心里也起了些嘀咕。感觉林远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由此倒也不继续说什么了。
而林远也不再多提华千城与万福商会的事,目光扫过院内忙碌的制糖工人,开口问道:“对了,王师傅,工坊里的工人做事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偷懒怠工、敷衍了事的情况?”
王老头说道:“干活倒是都在干活,只是他们都在喊累,说要休息。有几个老油条闹得最凶,直接罢工不干了,跑到一旁抽旱烟去了。”
林远点点头,没让王老头继续说下去。他直接走进了作坊里面,站到作坊中央最高点,大喊道:“都停一下,停一下。”
顿时,整个作坊都安静下来。熬糖的、装瓮的、分拣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
所有工人都看向了林远。疑惑地看向林远,不知道林远东家突然召集众人,是有什么事情。
林远淡淡道:“因为人手不够,这几天大家都很忙,想休息,这是人之常情,我很理解。只是现在咱们的糖的确不能停下生产,必须时时刻刻连轴转。我知道这样下去大家扛不了多久,所以,今天特意来跟大家宣布两件事。”
说着,他让旁边的王老头,带人去搬一箱银子出来。
王老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工人们也一头雾水,不过当一箱银子被搬出来,白花花的放在作坊中央时,工人们也都艰难的咽起了口水,一个个眼睛都没办法从银子上挪开。
而这时候,林远才淡淡开口了:
“这些银子,就跟我接下来要说的两件事儿有关。”
“第一件,我已经在招人了,最迟明天就会有工人来顶替你们,让你们得到充分的休息。以后你们便跟新招募来的工人轮班,倒班,轮换着休息。而且以后你们只要认真工作,每个月的酬劳,我可以给到男工十两银子,女工七两银子的水平。”
这第一件事儿,林远刚宣布完,整个糖坊就哄闹起来。
所有工人都在惊呼。
轮班倒班什么的,他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林远所说的涨工钱,这可是让他们切切实实的惊喜了一把。
在场的工人们原本在糖坊做工,工钱本就比别处农活、杂役要高,如今又涨了这么多,简直感觉跟天上掉馅饼了一样。
原本因连日劳作泛起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一个个腰杆挺直,眼神变得格外明亮,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么高的工钱,别说让他们连轴转了,就是让他们不吃不喝的加班,他们也毫无怨言啊!
“东家,第一件事儿是这么大的好事儿,那第二件事儿呢?不会是什么坏事儿吧?”
一个工人吆喝着问道。
林远说道:“第二件事,还是好事,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诸位来讲,是好事。那就是,我还要继续砸钱。在新招募的工人们到来之前,你们只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制糖工作,每人再额外奖励十两银子,做的最好的,单独奖励二十两,奖励可以叠加!”
轰——
糖坊直接沸腾了。
“东家,这是真的吗?”
“东家,您这不会是骗俺们的吧?”
“您不是说最迟明天就有新工人过来吗?只要俺们再坚持一天时间,就至少能得到十两银子的奖励?”
所有工人都目光火热的看着林远。
“我林远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
林远淡淡点头,不过很快话锋一转,说道: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再有人消极怠工被抓到,那就从糖坊滚蛋。我给你们这么多的工钱和奖励,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如果有人不信,想要试一试,想要挑衅一下我,那尽管去试,看我能不能说到做到。”
林远说着,目光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整个糖坊顿时落针可闻。林远身上的气势太强了,不管是林远的目光落在哪个工人的身上,那工人就慌忙低下头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工人敢跟林远对视。
林远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说道:“银子,我已经放在这里了,只要你们能做到,它就是你们的了。”
“好了,我也不继续废话了,都开始动起来!”
话音落,所有工人都是一个激灵,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转身冲回自己的工位。
之前的散漫、疲惫一扫而空。
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神里满是干劲。
烧火的烧火、熬糖的熬糖、分拣的分拣、装瓮的装瓮,手脚麻利,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认真。
负责熬糖的师傅死死盯着锅内的糖稀,把控着火候,分毫不敢马虎。
分拣的工人仔细剔除杂质,保证糖品细腻。
装瓮的工人也密封严实,仔细核对着数量。
整个工坊里,只有工具碰撞、柴火燃烧的声响,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效率和专注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倍。
王老头看着工坊内焕然一新的景象,忍不住对着林远拱手叹服:“东家高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这帮工人这般干劲,咱们别说应付现有订单,就算再翻几倍的产能,也完全能跟上......”
林远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坊,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往外走去。
他回了小河村。
连日来一门心思扑在制糖、拓销路这些事儿上,整日早出晚归,也许久没好好陪过苏巧儿了。
想起苏巧儿每日操持家务,温言宽慰,从无半句怨言,林远心中泛起一丝愧疚。眼下糖坊产能稳住、销路畅通,也该偷得半日闲,好好陪陪巧儿了。
最主要的是,他赚了这么多钱,也该给苏巧儿花一点,让她高兴高兴了。
回到家,林远一眼就看到苏巧儿正坐在院子里,缝补衣物。
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的温婉恬静。
“远哥。”
苏巧儿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林远,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接林远道:“远哥,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
林远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巧儿,明天我带你去县城里逛一逛,买几样衣服,首饰,然后看看热闹,再去酒楼吃些你爱吃的吃食,怎么样?”
苏巧儿“啊”了一声,旋即连忙摆手说道:“我不用,我不缺,我要是想要这些东西,自己就能去买的。远哥,你忘了吗?你之前就给我好多银子了,我都存着的,一文钱都没乱用.......”
林远看着她这幅抠门的样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探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跟我去县城。”
苏巧儿还想说什么,林远进屋休息去了,这段时间他确实也累坏了。
第二天,一早。
林远便拉着苏巧儿直奔清河县最繁华的坊市。
苏巧儿还没来过县城,好奇的到处打量着,听到说这里寸土寸金,路边的一串糖葫芦,都十文钱起步时,苏巧儿直摇头,让林远离开这里,回镇上随便买几匹布,她自己做衣服就行。
林远硬把她拉进了一件成衣铺,给她搭配了一身衣服。
苏巧儿一问价格,就这么一身衣服,居然要十多两银子,急忙拉着林远就要走。
林远好笑的说道:“走什么?又不是付不起钱。”
苏巧儿小声道:“太贵了,不要这样乱花钱。扯点布自己缝衣服,一百文都花不到的......”
林远揉揉她脑袋:“没事儿,咱现在不差钱。而且这才几个钱?以后你还能穿上一千两,一万两的衣服呢。”
苏巧儿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衣服这东西,不就是几块布吗?怎么还能这么昂贵的。
林远看她这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买完衣服,林远拉着苏巧儿在闹市闲逛,看杂耍,看猴戏,又挑了些精致的首饰、糕点,两人难得闲适,气氛温情融融。
不过就在走到集市一个十字街口的时候,突然,一阵喧闹吵嚷声突然炸开。
几个衣衫不整、满脸横肉的泼皮,抬着一具盖着破席的“尸体”,身后跟着一群起哄的无赖,径直朝着林远二人冲了过来,把林远和苏巧儿直接堵在了街道中央。
为首的泼皮叉着腰,扯着嗓子大喊:“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黑心商贩,他手底下的糖坊卖黑心糖,吃死人了!”
“我兄弟昨日买了他们的糖,吃完就一命呜呼了,这黑心糖坊,赚昧心钱,简直丧尽天良!”
“呜呜呜,兄弟啊,你死得好惨啊!”
那泼皮说着就扑在那“尸体”身上,嚎啕大哭起来。看上去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这突然的变故,让苏巧儿被吓得不轻,林远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街道更是整条街瞬间沸腾,围观百姓瞬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城西糖坊的糖吃死人了?不会吧?”
“死人都抬到这里来摆着的,肯定是真事儿了。他们的糖比别家便宜了很多,我昨日还买了他们的糖呢,还好没吃。”
“难怪卖得这么便宜,原来是害人的东西!”
泼皮们见状,喊得更凶,还拿出一个破旧的糖瓮,拍着瓮身叫嚷:“大家看,就是这糖坊的糖,证据确凿,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咱们就报官,把这黑心东家抓起来!”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难听,看向林远的眼神也充满了质疑和愤怒,显然是被泼皮的话煽动了。
苏巧儿脸色发白,紧紧攥住林远的衣袖,满是担忧。
但这个时候,林远却突然笑了,冷冷的看着这几个泼皮:“碰瓷碰到我头上来了是吧?给你们三息时间,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