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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吴用,原来的工部侍郎。
现在是工部尚书,五天前刚被赶鸭子上架。
自从天幕出现,舒靖薇动不动就让工部仿造天幕里出现的各种神物。
造不出来的,她要杀。
造的不像的,她要杀。
造出来也像了但没那个作用的,舒靖薇还是要杀。
就这么杀了一茬又一茬,工部的官职全成了阎王爷的请帖。
谁家要是有人被分到工部,当天晚上全家人就得哭着给他准备后事了。
而前任尚书杜明义告老之后,尚书之位就一直空悬着。
没人想接。
直到几天前,吴用作为现存工部职位最高的侍郎,被一纸诏书拎上了这个位置。
舒靖薇冷冷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对他这副烂泥模样很是看不上眼。
但还是开口了。
“朕命令你带领工部,给朕苍澜山避暑行宫的所有寝殿,都用上这隔音之法!”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工部所有人,看得他们纷纷低下头,身上冷汗直冒。
“并且,朕要在入伏之前住进去!”
她目光转回到吴用身上,下了最后通牒。
“做不出来,唯你是问!”
满殿寂静。
静得能听见殿外风拂过琉璃瓦的细响,能听见远处宫墙上铜铃摇晃的叮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扑通扑通地撞。
吴用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轻轻叩首。
“臣,遵旨。”
声音竟还算平稳。
舒靖薇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这人竟难得没有推脱哭求,比之前那群废物倒是强了那么点。
她还算满意地收回目光,衣袖一拂,让他回座,不再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却还粘在吴用身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
还好自己不是工部的!
但紧接着,又是对自己日后会不会有同样下场的忧心。
那些从姚景元处投靠而来的墙头草们,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办不好事就要去死的压力。
他们偷偷打量着吴用的背影,又觑一眼御座上神色淡漠的女帝,后背凉飕飕的。
今日是工部,明日未必不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但他们也作为最会见风使舵的那批人,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风。
吴用那副坦然模样,像是有了什么倚仗?
一时间,许多人心里都打起了算盘,悄悄盘算着要不要再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
而那些皇党们,此刻也是眉头紧锁,心头掠过一丝迟疑。
这皇帝行事,越发率性而酷烈了,为了一个避暑行宫的寝殿,便要拿官员的命去填。
像他们这样的皇党,固然不会卷入派系之争,但也感到了不安——
要是哪天,皇帝交代他们的事他们办不到或是犯了错呢……
不行,还是得多想想……
而后排那些品级低微的官员,虽不敢交头接耳,但眼神里都压抑着愤怒。
他们仿佛从工部的遭遇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在这位陛下的眼中,臣子的性命轻如草芥,远不如她一时的享乐来得重要。
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夹杂着对暴虐君主的无声控诉,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
他们人微言轻无力反抗,只能在心中埋下一颗怨恨的种子,期待着这暴虐的皇帝,彻底下台的那一天……
而吴用回到案上,继续啃起了鸡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恐惧。
他确实吓得有些冒汗,但那双被衣袖挡住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他是沧州人。
战乱刚起时,他老家的亲姐姐就拖家带口逃去了北境,如今——
正在方州!
方州一战结束后,他姐姐就找人给他送信来了,信中正是舒靖薇费尽心思压下的方州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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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刚收到手时大为震惊,当今陛下的精锐——
那些用着削铁如泥刀剑、穿着刀枪不入铠甲的奇兵!
在定远将军那棍状的神兵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并且姐姐还说将军已经在带兵往外打了。
有那样的神兵利器在,朝廷才派去镇守的守军绝不可能打得过。
吴用算算日子,估计这两天就要有王猛将军成功夺城的战报传来了。
而入伏,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呢。
到了那时,大焰都不一定还是舒靖薇做主了,他怕什么?
沧州城。
天幕的光影投在城墙上,把斑驳的墙砖映得一会儿黄一会儿白。
王猛已经率军摸到了城下。
夜风裹着泥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从旷野上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
城门上的守军全都仰着头,脖子伸得老长,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天幕,嘴张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毕竟徐州陷落的消息还没传到这儿来,没人会想到他会在刚拿下徐州后,会连夜奔袭沧州。
这里的守卫本就松懈,如今更是被天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王猛隐在城墙角落里,缓缓抬起手。
夜风吹的他披风下摆轻轻晃动,他五指并拢,朝前一挥。
示意先登兵前去解决岗哨,直接从内打开城门。
身后的士兵立马上前,朝城墙上甩出绳索,特制的钩爪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簌”的一声轻响,咬住了墙垛。
他们动作轻盈,鞋底也裹了软布,踏在城墙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而这时,天幕的镜头也跟着进了儿童区。
一阵清脆的孩童嬉闹声从天幕里传出来,叽叽喳喳的。
那声音正好遮掩住了绳索扣在城墙上那原本有些明显的“咔咔”声。
沧州的城门哨兵没有一个觉得不对。
守在东边角落区域的哨兵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天幕。
而就在此时——
他感觉脖颈上忽然一凉。
紧接着,一丝极细的、针扎似的疼痛从那凉意蔓延开的地方钻了出来,顺着神经一路爬进脑子里。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起手摸上脖子。
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他把那只手伸到眼前——
满手的血。
在天幕的暖白光线映照下,那只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通知几步外同样正抬头看天幕的同伴——
有敌袭!
“有”字还没来得及从蹦出来,嘴里先涌出了一股铁锈味的热流。
喉咙里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于水泡破裂的“咕噜”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里面盛满了茫然和恐惧。
很快,那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人也缓缓倒下。
王猛的先登兵一个接一个爬了上来,哨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尽管到后来,剩下的哨兵终于发现了敌人。
可已经太晚了。
剩下的三瓜两枣,手里的武器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他们的反抗如同石头碰上了鸡蛋,连给敌人添一丝伤都做不到。
先登兵很快就解决了沧州城上的哨兵,为王猛和大军打开了城门。
守在城外的军队瞬间涌入。
王猛骑着马引领在前,示意众人噤声。
随即带着已经列队整齐的士兵朝守军官衙方向无声行去。
今夜,大好的机会!
他必要无伤拿下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