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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初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从敞开的殿门外灌进来，将舒靖薇冕旒上的玉珠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舒靖薇的目光从百官脸上缓缓扫过。
烛火摇曳，将他们眼底的那些惊恐、疑惑、惴惴不安的神情一一照得分明。
“诸位爱卿，”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朕的精锐奇兵，战无不胜，不过月余，就肃清了全部叛党。”
她说得云淡风轻，甚至端起酒杯，用杯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
可眼角眉梢那抹得意，却忍不住浮了出来。
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舒靖薇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舒靖薇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想必大家都对朕的新铁颇为好奇吧？”
她顿了顿，满意地欣赏着底下骤然粗重的呼吸声。
“今日，朕就给你们见识见识。”
说罢微微抬了抬下巴，朝为首的禁卫统领递了个眼色。
那统领得了令，转身朝殿外一招手。
两名禁卫抬着一张紫檀木长案稳步而入
案上铺着一层铁皮，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串铜钱，大概有十几枚，用绳子系着，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铜光。
案几被搁在殿中央，与地面碰撞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众人瞪大了眼，隐隐兴奋起来。
尤其是因为练兵之法和新铁威力新来投靠的武将们，更是一个个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看的目不转睛。
一时间，连天幕都无人在意了。
天幕上，林烨也看到了直播传回的画面。
新铁吗……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儿童区。
小兜子和朵朵已经彻底沉浸在绘本世界里了，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翻一页就咯咯笑一阵，手指戳着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烨冲跟着朵朵来的那位保姆低声嘱咐了一句：“看顾好她们，我出去一趟。”
保姆点头应了。
林烨转身走出了儿童区。
随后跟着导航的机器人，往工业技术历史区域走。
炼铁之法，这图书馆里可多了去了。
……
凤德殿。
放着铜钱的长案摆好之后，又一名禁卫出列。走到案前，举起了佩刀。
那是一柄新铁刀，刀身比寻常的刀略窄一分，颜色也不像寻常铁刀那般银白，而是带着一层幽幽的玄青色。
刀锋在烛火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让人望一眼便觉得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嗬——”
那禁卫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刀光便是一闪。
没有其他的动作，也没有蓄力，只是干脆利落地朝着那串铜钱斩了下去。
“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传来。
那串铜钱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断开，一枚一枚叮叮当当滚落在案上，在铁皮上弹跳了几下，便四散开来。
断口齐齐整整，光滑如镜。
大殿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铜钱是铜铸的，虽说没有铁那般坚硬，可也不是豆腐，大焰以前的刀剑砍上去，也是能劈个缺口的。
不过要想一刀两断，非得有百斤之力不可。
可方才那禁卫挥刀的姿态分明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一挥。
舒靖薇将众人的震惊一一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眼尾都飞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才道：“诸位爱卿且看，还有呢。”
她话音刚落，又一名禁卫走了出来。
这名禁卫换上了战时所穿的全副铠甲。
仔细看去，他身上的铠甲样式虽然与以前相同，但那甲片的光泽却和那把刀一模一样——
都是新铁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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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殿中央站定，双手背后，挺胸抬头，如同一座铁塔。
先前那名持刀的禁卫将刀插回鞘中，转身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把弓和一支箭。
然后退出数十步，与披甲禁卫遥遥相对。
殿中文武百官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当殿杀人不成？
有胆子小些的官员已经开始往后缩，生怕那箭射歪了，扎到自己身上来。
持弓禁卫站定，拉开弓，将箭尖对准了对面那个穿着铠甲的同伴。
然后——
“嗖！”
破空声骤然炸响！
那支箭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了殿内凝滞的空气，裹着一股尖啸直奔目标而去！
紧接着是“铛！”的一声。
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大殿。
箭尖精准地撞在披甲禁卫的胸口正中，溅起一蓬细碎的火花。
那披甲禁卫被这一箭之威撞得后退了一步，但也仅仅是一步。
他稳稳站住了。
胸口的甲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用指腹一抹便几乎看不见了。
而再看那箭尖——
那寻常铁打造的箭尖，竟直接裂开！
满殿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好！”
“真是做刀剑削铁如泥！当铠甲刀枪不入啊！”
“陛下得此新铁，何愁天下不平！”
“天佑大焰！天佑陛下！”
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方才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当场赋诗一首来赞美这利器的无敌之姿。
可他们的激动，却不全是因为敬畏。
更多的人，眼睛里射出的是贪婪的光。
他们是世家大族的掌权人，是天底下最精明的一群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样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配上削铁如泥的刀剑，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一当百。
意味着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意味着——谁能掌握这种新铁的锻造之法，谁就能在这大焰立于不败之地！
“陛下！”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从座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的嗓子发干，声音发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副新铁铠甲，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话挤完整：
“敢问陛下，这新铁，可否让臣等也……”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舒靖薇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摩挲，嘴唇抿了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王爱卿啊……”她拖长了尾音。
“你可知，用这新铁做一副刀剑铠甲，需耗费多少珍稀矿料？”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冕旒上的玉珠哗啦一声往前荡去。
“又需多少能工巧匠，日夜不息地锻打锤炼？”
她的声音放轻了，带上了叹息。
“朕倾举国之力，也不过将将够自己的精锐使用而已……”
她说得煞有介事，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是朕不想是真的没办法”的无奈。
仿佛每一件新铁装备都是用金子和工匠的命堆出来的一般。
不过实际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