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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德殿内，烛火摇曳，明灭不定，将丹墀之下众臣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
舒靖薇看着底下大臣们游离的神色，怒意一波一波上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下不停咒骂林烨王猛，那些恶毒的词语在她心里翻涌，恨不得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可突然之间，不久前心声被当众扒开的羞辱记忆，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入脑海！
一股凉意猛地爬上了后背，让她硬生生把那些咒骂咽了回去。
不敢再骂。
一口气就那样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堵得她眼前发黑，直翻白眼。
太监总管眼尖，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小步快跑到跟前，弯腰低声劝她：“陛下，龙体要紧……”
舒靖薇摆了摆手，示意他让人都散了吧。
太监总管这才直起身，转向下方众人，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陛下龙体突发不适，今日宴会至此为止。诸位大人早些回府歇息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很快，衣料摩擦声、脚步声渐次响起。
伴随着众人低声的唏嘘，殿内逐渐空荡下来。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庆功宴，最终凄惶地收了场。
高方几乎是跑着回宅子的。
他推开门，鞋都没脱就冲进卧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本被翻出毛边的笔记，以及几把新铁做的短刀。
他将这些东西全部倒入一个大一点的箱笼里，又往里塞了几件常服和一些金银细软，马不停蹄就抱着出了门。
他要去北境找王猛！
王猛是林烨仙人的人，他一定有办法联系上林烨，从而让自己再看一眼那本书！
……
片刻后，城南的庄子里，灯火通明。
正厅门窗紧闭，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蜡烛燃烧后的轻烟味。
王家、陈家、李家、周家，四位家主坐在上首。
下方散坐着七八个中小世家的话事人，一个个端着茶杯，静默坐着。
王家家主王弘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轻抿了一口，这才第一个开口：
“诸位，”王弘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每个人听清，“今晚的事，都瞧见了？”
陈家家主陈雍冷哼一声，肥硕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瞧见了。按眼下的情况，那位……怕是在那位置坐不了几天了。”
李家家主李穆年纪最大，头发已有些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但眼中精光闪烁不停。
“咱们前阵子为求新铁，往宫里递了多少好处？又给朝廷行了多少方便？现如今，得好好打算一下后路才行……”
周家家主四十出头，性子急，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李兄说的是！那些东西搭进去就搭进去了，现在关键是得赶紧撇清！万一将来王猛那边的人上位，揪着这个说咱们是女帝一党，那才叫完蛋！”
“周兄说的是。”王弘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下轻敲着。
“不止要撇清，还得想办法，搭上林烨那条线。”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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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头顶看了一眼。
室内隔绝了天幕，梁上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王弘声音压得更低了：“林烨在天上，咱们够不着。但不是还有王猛呢吗？他手里若真有那新兵器……你们难道不想要？”
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皆发现彼此眼中的贪婪渴望。
周淮霍地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明日就让亲信北上找他去买兵器！”
“急什么。舒靖薇的精锐兵不是集结过去了吗。”王弘抬手示意他坐下。
“咱们先派人去看看战况。若王猛真手里有新兵器，并且有大胜的把握，再谈买卖的事。”
他想了想，开口提醒道：“头一回接触，不能一上来就提买兵器，先送些粮草辎重，把关系处好了再说。”
其余人纷纷点头。
之后的路确定下来，众人瞬间放松许多。
陈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突然笑了：“说起来，那位也真是蠢。”
“当年叶凡从咱们手里坑走那么大一笔钱，咱们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呢，姚景元一封折子递上去，她居然直接把叶凡罢了官。”
“可不是。”周淮接话，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姚景元那事儿，咱们不过跟着添了把柴，她就真信了。啧啧啧，也不想想，没有叶凡，她算个什么东西？”
李穆咳嗽了一声：“老夫当年就说过，那叶凡是个有本事的，就是太狂。用姚景元的事儿给他点教训正好。”
“但那位倒好，直接罢官关进冷宫……这哪里是帝王的手段？”
王弘淡淡一笑：“她若真有手段，咱们这些年何至于过得这么自在？”
“当初叶凡被罢官后，要不是隐隐听闻她有所底牌没敢轻举妄动，咱们谁会让她发展的那么好？”
“就是，没想到底牌居然也是叶凡留给她的，真是，蠢到家了！”
陈雍等人都跟着笑起来。
笑声在密闭的厅堂里回荡，混着茶的热气和袅袅檀香，氤氲缭绕。
片刻后，王弘收了笑，脸上的神情恢复成一贯的淡然。
“不过，如此也好。”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五根指头平放在桌面上。
“眼下她的底牌已经亮明。不管日后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咱们也算是有底了。”
周淮连连点头，转而又想到什么，他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有些急道：“咱们最好早些搭上王猛——若他真有夺位之能……”
他的声音拔高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从龙之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雍又灌了口茶，眼睛亮了起来：“从龙之功……”
李穆没说话，但捋胡子的手停住了。
王弘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端起茶杯示意：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各遣亲信北上，互通消息，莫要各自为战。”
“好！”
几只茶杯遥遥虚碰了一下，随即杯内的茶被众人各自饮尽。
……
天幕上，林烨已经重新回到了儿童区。
小兜子和朵朵已经看完了那几本，又让机器人拿了新的来看。
他坐在旁边，眼睛温柔追随着小兜子，见她们看绘本的开心，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但他的耳朵里，此刻听到的，却是另一阵清晰的谈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