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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是姚景元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噩梦的开始。
姚景元是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过来的。
头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眼前就炸开一团白光。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栽回了兽皮垫子上。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棉花,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0有人在说话,声音忽大忽小,像是隔着一层水。
“……醒了?那就拖出来吧。”
毡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刺眼的阳光呼啦一下涌进来。
姚景元本能地抬手去挡,眼睛被日光刺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两只粗糙的大手从两侧伸过来,攥住他的胳膊,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他往外拖。
他的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沟,裤腿蹭上去,脚踝露出来,被地上粗粝的沙石磨得血淋淋的。
姚景元被扔在了毡房外头的空地上。
他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昨晚那个热情得像他亲兄弟一样的阿勒坦·赤那,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被草原风沙打磨得粗粝黝黑的脸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在审视猎物时的冷漠。
姚景元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何进站在阿勒坦身后,垂着手,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何进看到他的目光,从阿勒坦身后走出来,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活动脖子,颈椎咔咔响了几声。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姚景元,歪了歪头。
“姚大人。”
姚景元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何…何进……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
何进语气轻飘飘的。
“我是敖云·赤那。阿勒坦·赤那是我亲哥哥。这回答,姚大人可还满意?”
阿勒坦·赤那站在后面,拍了拍手。
“好了,敖云,叙旧的话以后再说。”
他走到姚景元面前,弯下腰,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温和的语气说。
“姚大人,昨晚的酒,好喝吗?”
姚景元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的酒,那温热的、带着甜味的马奶酒。
“那酒里……”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要极其努力才能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没事,就是放了点东西。”
阿勒坦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点点距离,“一点小毒罢了。”
“不会让你死,就是每个月需要吃一次解药。没吃解药,才会受万虫噬心之苦毒发身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灰褐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笑意。
姚景元浑身开始发抖,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不…不……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语无伦次地摇头,头发甩得乱蓬蓬的,沾着干草的碎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觉得心脏开始痛了起来,嘴角也开始溢出白沫,白沫混着昨晚残留在嘴里的油腥,顺着下巴淌到了胸口。
然而越来越急越来越重的疼痛告诉他,不是错觉!
“呃——!”
姚景元惨叫一声,整个人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似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粉碎。
敖云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
那高高在上的姚大人啊。
以前是怎么对他的?
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像使唤一条狗一样使唤他,稍有不顺便动辄威胁。
他走过去,蹲在姚景元身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两根手指捏着,在姚景元眼前晃了晃。
“这个是这个月的解药。”他说,语气里满是戏谑,“想要吗?”
姚景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药丸。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张开嘴,舌头伸了出来。
敖云笑了笑,把那颗解药往地上一扔。
解药滚了两圈,停在姚景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沾满了沙土。
“想要就自己去捡。”
姚景元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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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只有三步。
他咬着牙,忍着胸口那万虫啃噬般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他的手臂撑不住身体,每往前挪一寸,肘关节都在地上磨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好不容易爬到那颗药丸前,姚景元急切地低下头,用嘴叼起来,混着沙土嚼也不嚼地吞了下去。
沙子在他嘴里化开,牙齿咬到沙粒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终于,疼痛停止,姚景元面朝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阿勒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个月的解药,看你表现。”
从那之后,姚景元就被扔进了最下等的下人毡房。
遣散亲兵、让京城的亲信盯紧舒靖薇的动向给他传消息……
阿勒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敢有半个不字。
然而即使这样,阿勒坦和敖云也只是放话不让他死而已,他过得如何,他们是从来不管的。
只派了个人名为服侍,实则就是看管他。
那人是个脸上一道疤的赤那汉子,膀大腰圆,拳头有姚景元半个脑袋大。
他每天只会来送一趟吃食,这三天不是啃剩的骨头,就是馊掉的酸奶,甚至还有带土的草根。
姚景元一开始还端着,实在吃不下这种东西。
然而到了第三天,他已经饿极了。
什么都吃,啃草根都能啃的津津有味。
但依旧是吃不饱。
那个刀疤脸还会时不时揍他撒气,短短几天时间,他身上就添了不少伤。
甚至最近的一次就在傍晚,姚景元正啃完草根窝在羊皮上瑟瑟发抖。
毡房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道冷风呼地灌进来。
刀疤脸站在门口,逆着外面的霞光,脸上的疤格外狰狞。
“看什么看!”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揪住姚景元的头发,往上猛地一提。
姚景元的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几缕头发硬生生从头皮上扯下来,飘落在破羊皮上。
“娘的,天天窝在这里跟条蛆一样,”刀疤脸骂道,“害老子也跟着受罪!妈的废物!”
他说着一甩,姚景元就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扔在地上。
刀疤脸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挥拳就打。
一拳两拳三拳……
姚景元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双手抱头,蜷缩起来,尽量减少受击的面积。
终于,刀疤脸打累了,甩了甩手,又朝姚景元脸上啐了一口。
这才算是出了气,拍拍手走了。
毡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姚景元一个人蜷在地上。
这天夜里,他忽然想到了叶凡。
他被舒靖薇打入冷宫,又被自己下了毒。
是不是就像这样只能躺着等死。
是不是也像这样被宫人欺辱折磨却半点无力反抗。
“报应……”他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要命,“难道这就是报应……”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流过脸颊上那个被刀疤脸踢出来的青紫色的淤痕,火烧火燎地疼。
……
而姚景元正挨打的时候。
现代这边。
林烨刚带着小兜子和朵朵从图书馆里出来。
两个小姑娘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上午,这会儿终于是看的差不多了。
朵朵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放着光,拉着小兜子的手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讲刚才看到的绘本细节。
林烨走在她俩身后,看着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先去吃饭。”
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牵起两个小姑娘的手。
吃完饭,朵朵被她家保姆接走了。
黑色的轿车停在餐厅门口,朵朵摇下车窗,冲小兜子使劲挥手,两条小辫子晃来晃去。
“小兜子周一见——!”
小兜子也踮着脚尖挥手,奶声奶气地喊:“周一见朵朵——!”
林烨弯腰抱起小兜子。
“走吧小兜子,咱们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