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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劝和
    那样一个冰冷的人,手心竟是温热的,与沈瑶华病中充满寒气的四肢全然不同。

    

    阿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将簪子握进手心,“谢谢小姐。”

    

    沈瑶华见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簪子,心里有些柔软又酸涩。

    

    恐怕分开的这些年,他必然吃尽了苦头。

    

    莫名的,她竟对眼前能将自己完全笼罩进身体阴影里的男人起了一丝怜爱,就像从前怜爱困在笼中的小兽一般。

    

    “带明珠回去吧,日后我还需要你。”

    

    莫名的,阿屿又扬了扬唇角,点了点头,带着明珠走了。

    

    拾云等他走了才问:“小姐,这阿屿您才买回来几日,当真可以如此信任么?”

    

    沈瑶华道:“用人不疑的道理你不也懂得么?况且——”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她不愿自怨自艾,但陷入如今境地,她能用的人其实不多。

    

    况且即使心中有疑惑,至少阿屿冒着风险为她救回了明珠,她就还愿意他还是小时候跟在她身边的少年。

    

    经年数载,他们还站在同一条河的岸边。

    

    没过多久,许是知道拾云去库房清点了嫁妆,裴家人果然再次被惊动了。

    

    他们会想到,沈瑶华说的和离并非气话。

    

    很快,沈瑶华的院子便来了人。

    

    第一个来的是裴夫人。

    

    拾云将人引进来,一向冷淡矜贵的婆婆这日面上竟温柔和善了不少。

    

    “昨日就见你脸色不好,身子可好些了?”

    

    沈瑶华平静地回答,“多谢裴夫人关心,药是都喝着的,就是总觉得不大好,所以那孩子出殡我就不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府中其他人。”

    

    没想到她直接说这个,态度还冷淡强硬,裴夫人一怔,明显地压了一口气下去。

    

    “你这孩子,何必急着说这些,我今天来,也只是挂念你的身子。”

    

    沈瑶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让拾云给裴夫人奉茶。

    

    手中的茶盏是上好的玉造的,在沈瑶华嫁进来以前,裴府也多是用瓷盏多一些。

    

    哪能将这么好的玉盏当做寻常物件,日日使用。

    

    裴夫人一时心绪万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三年来,她从未用这般温和的语气同沈瑶华说过话。

    

    “昨儿,母亲想了一夜,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你了。”

    

    原是先用上了怀柔政策。

    

    “时序纳了白氏,是他的不对,我来之前已狠狠敲打过他一番,晚些时候等你想见他了,就叫他来同你道歉。”

    

    “你好生将他骂一顿,怎么教训都行,母亲绝不插手。”

    

    沈瑶华没说话。

    

    见她不语,裴夫人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你既已嫁进裴氏,我们从来都是将你当作裴家人的,婚姻一事,也不是你同时序两人的事,况且夫妻哪有隔夜仇,待打过骂过,便过去了,可好?”

    

    “母亲同你保证,时序往后绝不再纳别人。”

    

    沈瑶华忽地问:“即使我日后不再生了?”

    

    裴夫人一滞,勉强笑了笑,“孩子的事,以后自然还会有缘分。”

    

    “若我生不出来,也不愿再生呢?”沈瑶华不依不饶。

    

    裴夫人张了张口,勉强道:“你还年轻,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

    

    沈瑶华笑了一声。

    

    她自裴夫人来之后就态度冷淡,这一声笑是情绪最外放的一刻,叫裴夫人的话都说不下去。

    

    “裴夫人。”沈瑶华轻轻抚过手边的茶盏。

    

    她语气平淡,也不叫裴夫人母亲。

    

    “您看,即使我都提出要和离了,您话里话外地想让我打消念头,却连没孩子也行都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您还是婆婆来见儿媳,想压我一头,叫我息事宁人。”

    

    裴夫人面色尴尬,“你误会了,我哪有想着压你一头,你也是咱们裴氏的孩子。”

    

    沈瑶华笑道:“你们何时真正将我当做过裴家人?”

    

    “裴夫人,今日我就给您一个准话,也烦请您回去转告裴大人和老夫人,我是一定要和离的,不是说的气话。”

    

    裴夫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下去,“你是上了裴氏族谱宗祠的宗妇,我们哪里没有将你当作裴家人了?”

    

    沈瑶华没有回答。

    

    她已经不想再将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反复说着了,那没有意义。

    

    见她不理会自己,裴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想了许多又说:

    

    “左右不过是因为一个白氏,我这就叫时序将人赶走,你可满意了?”

    

    沈瑶华站起身,“裴夫人若是听不懂我的话,下次便换一个人来同我谈吧。”

    

    “沈瑶华!”

    

    拾云快步走过来,“夫人,我们小姐要休息了,您请吧。”

    

    裴夫人也是贵女出身,哪里受过沈瑶华这样的气。

    

    闻言再也待不下去,冷哼一声拂袖去了。

    

    她的气还没顺过来,就迎面撞上等在院外的裴时序。

    

    “母亲、”裴时序皱眉迎上来,“她如何说?”

    

    裴夫人见着他,气更不打一处来,靠着几十年来的矜持和教养才没发出脾气来。

    

    “能如何,你惹下的祸事,我能怎么办?”

    

    言下之意,便是沈瑶华没有松口。

    

    “她当真要和离,您出面也没用?”裴时序咬了咬牙,脸色比裴夫人还难看,“不就是一个白莺莺,她非要闹得全家都不安宁。”

    

    裴夫人忽然觉得累极了,“当初你闹着要娶,我早就同你说过,那是日日都往外跑的女子,心都是野的,哪里配做世家妇?”

    

    “嫁进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个心高气傲的,教唆着你不听我和你父亲的话,不让你纳妾,连通房也不许,那时你还同我们闹。”

    

    “闹来闹去不得安宁,我都随便你去了,也捏着鼻子忍了这样一个儿媳。”

    

    “你也是,既然誓都发了,笑话都闹了,守着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如今又非要去碰一个寡妇,让我不得不叫你纳妾,这算什么事?”

    

    “你看看你闹出来的动静!”

    

    裴时序道:“母亲,这不关白莺莺的事!她一个弱女子,我那时不出手帮她,叫她如何自处?瑶华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不会拦着我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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