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夫人揉着眉心,只觉得自己的头阵阵地痛起来。
做善事做到女人床上去?
她前一瞬还在生沈瑶华的气,此刻倒是被亲生的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的烂摊子,我是管不了了。”
她转身就走,将裴时序留在原地。
“当初若不娶她,听我的娶个高门贵女,哪还有这么多事?”
裴时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风一吹过,心下又一片茫然。
他想冲进去质问沈瑶华,可每次都吃一道闭门羹。
当真是他错了么,是他不该碰白莺莺,还是——
他不该娶沈瑶华?
可他明明是爱她的啊!
成亲这三年,他就算成日在外面被同僚嘲笑,被别的公子哥看不起,笑他听一个商户出身的河东狮的话,他也从来没想过休妻。
可如今沈瑶华却要与他和离!
难道果然是他错了,那年冰冷的长街不该跪,背上的鞭子不该挨。
娶了沈瑶华,真的是他走错的一步棋吗?
假明珠出殡那天沈瑶华没有去。
阿屿又来了院子,这次还丢进来一个人。
那人被五花大绑,脸上打得鲜血淋淋,吓得挽棠往后跳了好大一步。
沈瑶华也是一怔,“这是?”
阿屿的语气像讨论午膳一般平静,“白莺莺的骈头。”
“什么?”沈瑶华这才反应过来,震惊,“你怎么知我之前在找阿虎?又是在哪儿找到的?”
阿屿却没答,只道:“他没本事,才让明珠在半道上被山匪抢走。”
沈瑶华站起来,缓缓踱步到阿虎面前。
她盯着剧烈扭动的人看了许久都没说话。
虽然明珠已经找了回来,但此时阿屿把阿屿给她送来,也是帮了一个大忙。
她唇边露出真心的笑意来,看向阿屿,“你可帮了我太多了。”
天气已经渐渐暖了,这日屋外有一些阳光。
她笑起来时,白瓷般的脸少了分清冷,眉眼间如春水般温润。
阿屿看了许久,才低声道:“只愿阿姊心想事成。”
沈瑶华怔了怔,再次笑起来。
“嗯,会的。”
又过了一天,裴鸣终于“大发慈悲”地允许沈瑶华出院子,将她叫去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裴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让沈瑶华坐。
直到沈瑶华站定了,他才缓缓开口。
“商行里的事,是你做的?”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俯视感。
沈瑶华并不意外他知道得这么快,陈掌柜动作利落,没留任何转圜余地。
“是。”沈瑶华答得干脆,并无遮掩,“沈家的买卖,自然该用沈家的人,用能为沈家赚银子的人,那些尸位素餐、中饱私囊之辈,留着无用。”
裴鸣将书卷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地审视着沈瑶华,像是在看一件突然脱离掌控的物品。
“瑶华。”他缓缓开口,语气近乎语重心长,“你年轻气盛,有些意气用事,我可以理解。”
“先前你提出和离,想来也是因为丧女之痛,心神恍惚说的气话,裴家并非不通情理,你既喜欢经商,日后也大可继续做你的生意,裴家不会过多干涉。”
他略作停顿,目光牢牢锁住沈瑶华:“只是,凡事不可做绝。”
“沈家商行能在匀城站稳脚跟,做大至今,其中也少不了裴家的人脉与照拂。你如今将人都赶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样吧,之前的话你收回,我会让时序与你好好谈谈,过去的误会,就此揭过。商行里空出的那些位置,裴家会重新安排更得力、更懂事的人过去帮你。你一个女子,操持偌大家业,总需有人帮衬,有裴家做后盾,你那个做匀城首富的念想,也未必不能实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但前提是,你要安分,安分地做你的裴家少夫人,把该留的位置,留给该留的人。明白吗?”
一番话,恩威并施,先给个甜枣,再亮出棍子
沈瑶华静静地听着,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有些想笑。
从前她处处退让,为了裴时序,她将沈家商行的利润源源不断地填补裴家的开销,忍受着裴家人一边花着她的银子,一边鄙夷她的出身,嫌弃她“抛头露面”丢了裴氏清流世家的脸面。
裴鸣更是明里暗里多次暗示,希望她把沈家生意交给裴家“懂行”的人打理,仿佛她沈瑶华手中的产业,生来就该是裴家的囊中之物。
可他表面又极重他那清流的名声,生怕沾染太多商贾铜臭,影响他的官声。
于是既要钱,又要脸,将她架在火上烤。
如今她不再退让,甚至摆出决裂的姿态,他倒摆出一副宽宏大量、施舍般的姿态来了。仿
佛允许她继续经商是天大的恩典,仿佛重新塞人进她的商行,是莫大的帮衬。
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沈瑶华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嘲,语气依旧平静,“沈家商行的人事安排,关乎生意根本,我自有考量,至于和离之事……”
她抬眼,看向裴鸣:“那并非气话,我是认真的,还请裴大人成全。”
裴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
他盯着沈瑶华,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冥顽不灵。”他丢下四个字,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沈瑶华已不存在,“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想清楚了,再让时序来告诉我。”
这便是逐客令了。
沈瑶华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那沉重大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瑶华微微眯了眯眼,心头那层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散去,反而更沉。
裴鸣今日的敲打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不会轻易同意和离,更不会放任她彻底脱离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