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沈瑶华与裴时序和离的消息忽地传遍了匀城。
茶楼酒肆,深宅后院,几乎人人都在议论此事,说什么的都有。
“裴公子和沈氏?当年那可是匀城一桩佳话啊!裴公子何等痴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早说了商户女上不得台面!这才几年,原形毕露了吧?定是那沈氏不安于室,成日抛头露面,失了妇德,惹得裴家厌弃!”
“话不能这么说,沈氏嫁妆丰厚,又能赚钱,裴家这些年可没少沾光。”
“不过嘛,女子终究应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才是本分,沈氏太要强了,听说连女儿早夭也没出面安葬,如今闹着和离,恐怕也是心虚……”
挽棠外出采买回来,气得小脸通红。
她将听来的闲言碎语一五一十学给沈瑶华听,末了恨恨道:
“这些人知道什么!就知道乱嚼舌根!明明是裴家欺人太甚,裴时序他不是东西!”
沈瑶华正在看周掌柜送来的账册,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人云亦云而已,你理会他们作甚?白白气坏自己。办好我们自己的事要紧。”
挽棠犹自不平:“可是小姐,他们这样败坏您的名声,往后……”
“往后?”沈瑶华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往后我要走的路,靠的不是旁人的几句闲话,别担心,这些流言伤不了我分毫。”
挽棠心中的焦躁被她的话安抚了几分,只乖乖点点头,不再多说,退下去忙别的事了。
是夜,匀城西街一处生意不错的酒楼里。
一个喝得醉醺醺、满面油光的男子,正口沫横飞地高谈阔论,周围聚着几个同样酒意上头的闲汉。
“……要我说,那沈氏就是活该。”
“她一个商户女攀上了裴氏的高枝,那可是世家大族!一跃枝头变凤凰啊。”
“她倒好,不好好在家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成日在外头跟男人打交道,像什么样子?裴公子何等人物?能忍她三年,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被休……”
“哦,听说还是她自己要和离?啧,给脸不要脸!”
“我看呐,定是她不守妇道,在外偷汉子,裴公子仁慈给她面子罢了,和离不过是说得好听!”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亲眼见着一般,四周人也跟着起哄。
直到深夜,这男子才摇摇晃晃地离开酒楼,哼着小曲,拐进一条回家必经的昏暗小巷。
巷子里寂静无人,只有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男子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后颈汗毛倒竖。
不等他回头,一只冰冷有力的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随即一个麻袋兜头套下,将他按倒在地。
“唔——!”男子惊恐地瞪大眼睛,下一瞬身上却猛地落下无数拳脚。
痛得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涕泪横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在这无人小巷时,那殴打骤然停止了。
头上麻袋被扯开,男子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恐惧地看着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头顶几个殴打他的壮汉让开,一个年轻男子从巷口暗处走了出来。
这么冷的晚上,他还穿得跟个仙人似的,手里懒洋洋拎着一盏灯笼,昏暗的烛光照亮了他带着笑意的脸。
分明是笑眯眯的,却看得男人寒毛直立。
“这位兄台。”年轻男子蹲下身,声音也很和气,“白天在酒楼里,话说得挺热闹啊。”
“饶、饶命……好汉饶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胡说了……”
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嘘——”
年轻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依旧笑眯眯的,“别怕,我们公子不喜欢暴力,只是呢,有些话不能乱说,说了,就得付出点代价,是不是?”
他将手中那锭足足十两的雪花银,轻轻放在男子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银子,是给你压惊的,也是给你办事的酬劳。”
年轻男子声音温和,“明日午时,你还去今天那家酒楼,当着你那些酒肉朋友,还有酒楼里所有客人,大声说,你白天是喝多了胡扯,是你胡乱攀诬旁人,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小姐道歉,懂了吗?”
男子张大嘴,还来不及回应,手背忽地被重重踩了一下。
年轻男人还是笑眯眯的,“还要说,沈小姐贤良淑德,与裴时序和离乃是裴家处事不公,逼人太甚,记住了吗?不会记不住吧?”
说着,脚下又要用力——
男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道:“记、记住了!小的记住了!一定照办!一定!”
“很好。”年轻男子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语气依旧轻松,“除了这个,你还得在人多的地方,再传些话。”
他亲手将男子扶起来,在他耳边说了一番。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惊恐地点头。
裴氏竟有这些丑事!
“放心,银子少不了你的。”年轻男子补充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公子呢,最是与人为善,但如果你不照做,或者做不好……我也劝不住他手下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男子浑身一个激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磕头如捣蒜:“懂!懂!小的明白!一定办好!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
年轻男子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对那几道沉默的黑影示意了一下,几道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巷子深处的黑暗,转眼消失不见。
男子两腿一软,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忽觉裆下一热。
再低头看去,裤子已经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