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他就这么走了,您不生气?您等了他整整一天,那么多宾客看着,他们回去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您呢。您就这么算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有事要办。”
挽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眯着眼,看着远处。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几棵光秃秃的树。
她忽然想起那日阿屿说的话。
“阿姊,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沈瑶华闭上眼睛。
她信他。
可心里那个地方,还是空落落的。
覃阳县主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疾驰。
她靠在车壁上,手指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纸条上的字是欧阳的,只有一行。
“鸦青被抓,公子已去,求县主相助。”
覃阳县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鸦青。
那个沉默寡言、做事稳重的年轻人。她见过几次,话不多,但眼里有光。是谢容屿身边最得用的人之一。
他被抓了。
谢容屿去救了。
覃阳县主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马车正往码头方向去,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她想起谢容屿那张脸。那张总是冷着、没什么表情的脸。可她知道,那张脸对着沈瑶华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她想起他交代的事。
让她帮他想个理由,转告给沈瑶华。不要让她担心。
覃阳县主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溪琼。
“溪琼。”
溪琼应了一声,“县主。”
覃阳县主道:“你去找个人,替我去沈家传个话。”
溪琼点了点头。
覃阳县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告诉沈瑶华,新郎官有性命攸关的大事要办,待解决后就立刻回来。让她别担心。就说是我说的。”
溪琼应了一声,跳下车,往沈家方向跑去。
覃阳县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收回目光。
马车继续往前,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溪琼跑得很快。
她跑过两条街,穿过一条巷子,眼看就要到沈家了。巷子尽头已经能看见沈家大门上挂着的红绸,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锣鼓声。
溪琼松了口气,跑得更快了些。
就在这时,巷子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人。
那人跌跌撞撞地走着,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生了病。溪琼跑得太快,来不及躲开,两人撞在一起,都摔倒在地。
溪琼爬起来,低头一看,脚踝一阵剧痛。
她崴了脚了。
她咬着牙,想站起来,可脚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撞她的人。
那人也摔在地上,正慢慢爬起来。他穿着皱巴巴的衣裳,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溪琼愣了一下。
这人她见过。是裴时序,裴家那个大公子,沈瑶华的前夫。
她记得上次见他,是在县主的宴会上。那时候他穿着月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和旁人说话,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可现在这个人和那个世家公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裴时序爬起来,看着她,目光空洞。
溪琼顾不上多想,连忙道:“裴公子,劳烦您帮个忙。”
裴时序没有说话。
溪琼继续道:“我要去沈家给沈小姐传话,可脚崴了走不动。您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裴时序的目光忽然动了动。
他看着她,那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丝光。
那光很诡异,带着几分癫狂。
溪琼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可她想,这人虽然疯疯癫癫的,总不至于连传句话都不肯吧?
“裴公子?您听见了吗?”
裴时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溪琼后背发寒。
他点了点头。
“听见了。你要传什么话?”
溪琼道:“您告诉沈小姐,新郎官有性命攸关的大事要办,待解决后就立刻回来。让她别担心。这是县主让我传的话。”
裴时序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新郎官?那个护卫?”
溪琼点了点头。
裴时序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些,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好。我会去传话的。”
溪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多谢裴公子。那、那我——”
裴时序打断她。
“你脚伤了,回去歇着吧。话我一定传到。”
他说完,转身往沈家方向走去。
溪琼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她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只能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裴时序往沈家方向走着。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侍女的话。
“新郎官有性命攸关的大事要办,待解决后就立刻回来。”
性命攸关的大事。
待解决后就立刻回来。
裴时序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低,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飘着。
他知道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
他查过那个阿屿。根本没有什么镖师的记录,颍州所有镖局都没有这个人。那人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趁着沈瑶华和离的时候出现,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哄得沈瑶华信任他、依赖他,甚至要招他入赘。
图什么?
图沈瑶华的钱,图沈家的产业。
现在人跑了,沈瑶华一个人站在那儿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裴时序想着,嘴角的笑更深了。
他走到沈家门口,站在暗处,往里看。
院子里灯火通明,可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看见沈瑶华站在廊下,穿着大红嫁衣,戴着满头珠翠,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站着,等着。
从黄昏等到天黑。
从天黑等到夜深。
裴时序站在暗处,看着她。
他想起自己那些日子。日日去她门口站着,从早站到晚。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让护院把他赶走。
可现在呢?
她等的那个人,不也没来吗?
裴时序忽然觉得痛快。
痛快极了。
他想冲进去,告诉她,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你选错人了。
你当初要是选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他忍住了。
他要等。
等宾客都走了,等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再进去。
告诉她。
让她知道,她错了。
夜深了。
宾客终于都走了。
裴时序看见沈清暄走到沈瑶华身边,说了什么。然后沈瑶华跟着她,往屋里走。
他正要进去,忽然看见一个丫鬟跑过来,对沈瑶华说了什么。沈瑶华停下脚步,对那丫鬟说了几句话,丫鬟就跑出去了。
裴时序躲在暗处,看着那个丫鬟跑远。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往沈家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