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院拦住他。
“站住!什么人?”
裴时序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告诉你们东家,裴时序来了。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护院对视一眼,一个进去通报,一个守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那个护院出来了。
“进去吧。”
裴时序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他看见沈瑶华站在正院门口。
她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可头上的珠翠已经摘了,脸上也没有妆。素净的一张脸,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时序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瑶华,你等的人呢?”
沈瑶华没有说话。
裴时序往四周看了一圈,又看向她。
“那个护卫呢?那个你要招赘的男人呢?走了吧?跑了吧?”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靠不住!一个来路不明的护卫,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你凭什么信他?”
沈瑶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时序继续道:“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的!他就是耍你!天底下哪个男儿愿意当赘婿?入赘到女家,让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来。他凭什么愿意?凭你长得好看?凭你有钱?”
他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
“沈瑶华,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人跑了,你当初就不该选他!你选我多好?我是真心对你的,我愿意娶你,愿意让你做正妻,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
沈瑶华忽然开口。
“挽棠。”
挽棠应了一声。
沈瑶华道:“叫人把他赶出去。”
挽棠点了点头,对护院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疯子扔出去!”
两个护院上前,架住裴时序的胳膊。
裴时序挣扎起来。
“沈瑶华!你听我说完!那个男人跑了,你看见了吧?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对你的!他要是真心,怎么会在大婚的日子跑了?他要是真心,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等?”
护院拖着他往外走。
裴时序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还在喊。
“沈瑶华!你为什么这样绝情?我对你那么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为什么要选他?他有什么好?他哪里比得上我?”
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沈瑶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暄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瑶华,别听他胡说。他就是疯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清暄看着她,心里疼得厉害。
“你回屋歇着吧。明日再让人去找找。”
沈瑶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
那个方向,裴时序被拖走了。可那个方向,也是阿屿离开的方向。
沈清暄叹了口气,转身去吩咐下人收拾院子。
沈瑶华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揽月阁,屏风后那个人说的话。
“你往后呢?如何保证不会再因婚姻之事影响到生意?”
她那时候回答,说她无心婚姻之事,商行、明珠、家人够她忙了。
可那个人又问,世上就没有别的让你挂心的人吗?
沈瑶华那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个人问的,是她有没有挂心的人。不是挂念,是挂心。
是那种放在心里,放不下,忘不掉,时时刻刻都会想起的人。
沈瑶华站在那里,想着阿屿的脸。
想着他站在山谷口说的“阿姊等我”。
想着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模样。
想着他说的“只要阿姊需要,我就可以”。
还有那个吻。
那个他昏迷着,根本不知道的吻。
沈瑶华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沈清暄来过,劝她回去歇着。挽棠来过,给她披了件衣裳。拾云来过,端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的栏杆上。
她都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挽棠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查到了!”
沈瑶华睁开眼。
挽棠道:“阿屿昨天下午就出城了。跟着那个欧阳掌事一起走的。守城的人说看见他们往北边去了,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瑶华没有说话。
挽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要不要派人去追?”
沈瑶华摇了摇头。
“不用。”
挽棠愣住了。
“小姐,他就这么走了,您不生气?您等了他整整一天,那么多宾客看着,他们回去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您呢。您就这么算了?”
沈瑶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有事要办。”
挽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瑶华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挽棠。”
挽棠应了一声。
沈瑶华道:“把婚书收好。”
挽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小姐。”
沈瑶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映在墙上。
她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盏灯,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屿走的时候,给她留过一张纸条。
她当时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压在茶盏
沈瑶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来。
上面只有四个字,是他的字迹。
“阿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