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鸣看着她,“白姑娘在匀城时,跟沈瑶华有过节。如今到了京城,沈瑶华也来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白姑娘就不想出口气?”
白莺莺的笑容淡了些,“裴大人想说什么?”
裴鸣压低声音,“沈瑶华身边那个护卫,叫阿屿的,你知道吧?”
白莺莺的手微微一顿。阿屿。她当然知道。就是那个人,把她从裴府拖出去,交给了覃阳县主。就是那个人,坏了她的好事。
“知道。怎么了?”
裴鸣看着她,“我查过了,那个阿屿,就是谢容屿。”
白莺莺的脸色变了。她放下茶盏,盯着裴鸣,“你说什么?谢容屿?国舅爷?”
裴鸣点头,“千真万确。我让时序认过画像,就是他。”
白莺莺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帕子。谢容屿。国舅爷。沈瑶华攀上的人,不是谢伯安这种旁支,是谢家嫡支的小公子,是皇后的亲弟弟,是权倾朝野的国舅爷。
她心里那股恨意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下去。凭什么?凭什么沈瑶华什么都能得到?在匀城时,她是裴家的少夫人,锦衣玉食。和离了,又攀上国舅爷。而她白莺莺呢?费尽心机,也不过是谢家旁支的一个宠妾,连个名分都没有。
裴鸣看着她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白姑娘,沈瑶华有谢容屿撑腰,咱们动不了她。可谢容屿是瑞王的眼中钉,若是能把沈瑶华跟谢容屿的关系查清楚,拿到证据,交给瑞王,那就不一样了。”
白莺莺看着他,“你要我做什么?”
裴鸣道:“你在谢伯安身边,多少能接触到谢家的人。帮我打听打听,谢容屿最近在做什么,他跟沈瑶华到底是怎么回事。能拿到证据最好。”
白莺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裴大人,你倒是会找人。可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裴鸣也笑了,“白姑娘想要什么?”
白莺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沈瑶华在京城待不下去。我要她身败名裂,比在匀城时更惨。”
裴鸣点头,“这个自然。只要拿到证据,沈瑶华就翻不了身。到时候,白姑娘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白莺莺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好。我帮你。”
从白莺莺那里出来,裴鸣的心情好了许多。走在街上,脚步都轻快了些。白莺莺是个聪明人,有她帮忙,这事就多了几分把握。
他回到巷子里,天已经黑透了。裴时序还在屋里拍门,声音都哑了,“爹!放我出去!我听话!我不去找瑶华了!你放我出去!”
裴鸣走过去,把门打开。裴时序冲出来,差点摔了一跤,扶着墙才站稳。他看见裴鸣,眼睛亮了一下,“爹!你肯放我出去了?”
裴鸣看着他,“时序,爹有件事要你去办。”
裴时序连忙点头,“什么事?爹你说!”
裴鸣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你把这封信送到沈瑶华的铺子里。别闹,别吵,放下就走。”
裴时序接过信,手都在发抖,“给瑶华的?你帮我给瑶华写信了?”
裴鸣点头,“对。爹帮你说了好话,她看了信,说不定就愿意见你了。”
裴时序把信攥在手里,转身就要走。裴鸣叫住他,“记住,放下就走,别闹。你要是再闹,她就更讨厌你了。”
裴时序点头,“我听爹的。放下就走,不闹。”
他攥着信,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裴鸣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信里写的不是什么好话。他告诉沈瑶华,他已经查清楚了阿屿的身份,知道他就是谢容屿。他说如果沈瑶华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就乖乖听他的安排。他没有署名,可沈瑶华那么聪明,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她不会信的。她一定会去查。查来查去,就会查到谢容屿身上。到时候,她就会知道,阿屿就是谢容屿。一个隐瞒身份、欺骗她感情的人,她还会信他吗?
裴鸣转过身,往巷子里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沈瑶华,你在匀城时让我栽了跟头。到了京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跟裴家作对,没有好下场。
裴时序拿着信,走了大半个京城,才到沈瑶华的铺子。铺子已经关门了,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地上。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把信从门缝里塞进去。
他蹲在门口,想等沈瑶华出来。可想起裴鸣的话,又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不能闹。一闹,她就更讨厌他了。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门始终没有开。他站到腿发麻,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来。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没有躲,就那样在雨里走着。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淌过脸颊,淌进领口。他走得很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瑶华,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刚成亲,她对他笑,对他温柔,夜里等他回来。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后来呢?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裴时序在雨里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回到巷子里。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可他感觉不到冷。他推开门,裴鸣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喝茶。
“信送了吗?”裴鸣问。
裴时序点头,“送了。从门缝里塞进去的。”
裴鸣看了他一眼,“没人看见?”
裴时序摇头,“没有。天黑了,街上没人。”
裴鸣点了点头,“好。你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裴时序应了一声,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爹,瑶华会回信吗?”
裴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裴时序进了屋,关上门。裴鸣坐在桌前,端着茶盏,慢慢喝着。沈瑶华会不会回信,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那封信已经在沈瑶华手里了。她看了信,会怎么想?会去查阿屿的身份吗?会去找谢容屿对质吗?
不管她怎么做,裴鸣都赢定了。她若是去查,就会知道阿屿是谢容屿,一个欺骗她的人,她还会信他吗?她若是不查,那封信就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裴鸣放下茶盏,嘴角弯了弯。
沈瑶华,这一次,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