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看着她,“阿姊——”
“阿屿,”沈瑶华打断他,“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不能一辈子躲着。瑞王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总会被抓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
阿屿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可他眼底的担忧,没有散去。
那之后,阿屿在园子外面又加了一倍的人手。他自己也来得更勤了,有时一天来两三次,看一眼,确认沈瑶华没事,才走。
沈瑶华知道他紧张,也不说什么。她只是照常过日子,看账册,陪明珠,偶尔去铺子里。她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日子还要过,生意还要做,明珠还要养。
又过了几日,阿屿带来一个消息。瑞王被抓了。在城外一个破庙里,被人出卖,官兵围了庙,把他抓了回来。圣上大怒,下令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沈瑶华松了口气,“抓到了就好。这下,瑞王的人该消停了吧?”
阿屿看着她,“瑞王虽然被抓了,可他手下的人还在逃。阿姊,还不能放松。”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没有人来找麻烦,裴鸣也没有再送信来。沈瑶华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正常出门。
这日午后,她去了铺子里。方掌柜说,新到了一批货,让她看看。沈瑶华在铺子里待了一个时辰,看着那些新货,挑了挑,选了几件样子好的,放在柜台上,准备给几位老主顾送去。
从铺子里出来,她上了马车,往园子的方向走。走到半路,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沈瑶华掀开车帘,“怎么了?”
车夫道:“前面有人拦路。”
沈瑶华往前看去,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站在路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皱了皱眉,正要让车夫绕路,那男人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裴鸣。
沈瑶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手去摸马车里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可裴鸣没有冲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瑶华,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沈瑶华看着他,“裴鸣,你还想怎么样?”
裴鸣笑了,那笑容很凄凉,“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爹娘的死,确实不是时疫。是有人下毒。”
沈瑶华的脸白了,“你说什么?”
裴鸣看着她,“你爹娘挡了瑞王的路。瑞王让人在他们喝的水里下了毒。那时候,瑞王还不是王爷,只是个皇子。他要用你爹娘手里的商路,来筹集银子。你爹娘不肯,他就——”他没有说下去。
沈瑶华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的手攥着车帘,攥得指节都泛了白。她想起爹娘走的那年,她才十六岁。他们出门的时候还说,回来给她带好吃的。可他们没有回来。她等来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裴鸣笑了,“因为是我下的毒。”
沈瑶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看着裴鸣,看着那张苍老的、扭曲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来匀城,不是偶然。他娶她,也不是因为爱情。他接近她,是为了控制她,为了得到沈家的产业。
“你——”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鸣看着她,“沈瑶华,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知道了什么。是因为我要死了。瑞王倒了,我跑不掉了。在我死之前,我想让你知道,你最恨的人,不是我。是瑞王。是他让我做的。”
沈瑶华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想起爹娘,想起他们教她算账,教她做人,教她如何在这个世上立足。他们那么好,那么善良,却被这样的人害死了。
“裴鸣,”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会下地狱的。”
裴鸣笑了,“我知道。”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沈瑶华,小心谢容屿。他是谢家的人,他姐姐不会让你进门的。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说完,他转身走了,消失在街角。
沈瑶华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眼泪还在流,可她感觉不到。她只知道,爹娘的死,不是天灾,是人祸。是瑞王,是裴鸣。他们为了银子,害死了她最亲的人。
车夫小心翼翼地问:“沈东家,还回园子吗?”
沈瑶华回过神来,擦了擦眼泪,“回。”
马车继续往前。沈瑶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裴鸣说的那些话。瑞王被抓了,可他还没死。裴鸣跑了,可他还没被抓。她不能让这两个人活着。她要想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怎么付出?她一个商户女,能做什么?
沈瑶华睁开眼,看着车顶。她不能做什么,可阿屿能。他是国舅爷,他有办法。
回到园子里,沈瑶华没有去找阿屿。她先去看明珠,抱着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明珠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沈瑶华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把她放回小床上。
“明珠,娘要去做一件事。”她轻声说,“你要保佑娘。”
明珠当然听不懂,只是继续咿咿呀呀地叫着。沈瑶华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阿屿在城东的宅子里,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沈瑶华进来,他站起身,“阿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瑶华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阿屿,我有话跟你说。”
阿屿看着她,“说。”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把裴鸣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阿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阿姊,你想怎么办?”
沈瑶华看着他,“我想让瑞王和裴鸣付出代价。他们害死了我爹娘,我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阿屿点头,“好。我帮你。”
沈瑶华看着他,“你怎么帮?”
阿屿看着她,“瑞王已经入狱,他跑不掉了。至于裴鸣——我会让他开口。让他承认,是瑞王指使的他。”
沈瑶华点头,“好。你要小心。”
阿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阿姊,你放心。我会让裴鸣付出代价。”
沈瑶华看着他,点了点头。
阿屿说到做到。第二日,他就让人去找裴鸣。可裴鸣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到处都找不到。他的人搜遍了大半个京城,也没有找到裴鸣的影子。
沈瑶华听到消息,心里有些不安。裴鸣跑了。他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吗?还是躲在暗处,等着下一次出手?
阿屿见她担心,安慰道,“阿姊,他跑不远的。京城周围都是关卡,他出不去。迟早会被抓到的。”
沈瑶华点了点头,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之后,阿屿一直在追查裴鸣的下落。沈瑶华帮不上忙,只能等着。她每日照常去铺子里,照常看账册,照常陪明珠。可她的心,一直悬着。
这日傍晚,沈瑶华从铺子里回来,刚进园子,就看见阿屿站在院子里。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满是疲惫。
“阿屿,怎么了?”她走过去。
阿屿看着她,“裴鸣找到了。”
沈瑶华的心跳快了起来,“在哪儿?”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沈瑶华愣住了,“死了?怎么死的?”
阿屿看着她,“上吊死的。在城南一个破庙里。留了一封遗书,承认了下毒的事。也承认了是瑞王指使的。”
沈瑶华站在那里,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裴鸣死了。那个害死她爹娘的人,死了。她应该高兴,可她高兴不起来。她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阿姊,”阿屿握住她的手,“他死了。你爹娘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沈瑶华的眼泪涌了上来。她靠在阿屿肩上,无声地哭了起来。阿屿揽着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动他们的衣角。
过了很久,沈瑶华才直起身,擦了擦眼泪,“阿屿,谢谢你。”
阿屿看着她,“阿姊,我说过,我会帮你。”
沈瑶华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累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撑着,撑得好累。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可她知道,歇不了多久。日子还要过,生意还要做,明珠还要养。裴鸣死了,瑞王被抓了,可还有别的事在等着她。她不能停。
沈瑶华抬起头,看着阿屿,“阿屿,你姐姐——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阿屿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知道。”
沈瑶华看着他,“她怎么说?”
阿屿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同意。”
沈瑶华的心沉了下去。她早该想到的。皇后娘娘怎么会同意自己的弟弟娶一个商户女?还是和离过的,带着孩子的商户女。
“阿姊,”阿屿看着她,“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会跟阿姊在一起。”
沈瑶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她不怕。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皇后不同意,那就让她不同意吧。她不会因为这个就退缩。
“好,”她点了点头,“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