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背影站在操场边缘,一动不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而且有他在,我们才能一路打上去。这是好事。”
唐舞麟说。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苦涩。
那是自卑。
那是止步。
那是看着自己刚刚对一个人升起朦胧的情愫,那人却又被另一个人吸引,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谢邂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
“你倒是想得开。”
他说。
唐舞麟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道金色的背影,看着那道背影身旁渐渐走近的黑色身影。
古月。
她从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就迈开脚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此刻她已经走到钟神秀身边,正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唐舞麟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看着她和那道金色身影站在一起的样子。
她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近。
近到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他。
但她没有伸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站着。
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
那双黑眸正看着钟神秀的侧脸,眼神专注而复杂。
唐舞麟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过身,向五班的队伍走去。
谢邂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傻子。”
他低声说。
然后他也转过身,跟了上去。
———
古月站在钟神秀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的目光落在钟神秀的侧脸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正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古月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思绪开始飘远。
拐到手。
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作为银龙王,作为魂兽共主,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类。
那些人类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懦弱,有的狂妄。
但眼前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他的战斗方式——
那不是一个九岁孩子应该拥有的东西。
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
古月见过太多人类,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
一个九岁的孩子,却有着比大多数成年魂师更加可怕的战斗本能。
那种本能不是训练能够达到的,那是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的东西。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势力?
古月的黑眸微微眯起。
如果能把这样的人拉拢过来……
不,不是拉拢。
是拐到手。
让他成为自己这边的人。
让他为自己所用。
以他的潜力,以他的战斗本能,以他那可怕的成长速度——
假以时日,他绝对会成为魂师界最顶尖的存在。
到那时,有他在自己身边,无论是面对人类中的强者,还是面对那些对魂兽虎视眈眈的势力,都会是一张王牌。
倘若能够和他背后的异世界龙族建立更好的关系,未必没有让龙族再次伟大的机会!
而且……
古月的目光落在钟神秀的侧脸上,落在那双浅金色的竖瞳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作为银龙王俯瞰众生的感觉。
不是作为古月化作普通、平常,体会人生的感觉。
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亲近。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古月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要更多。
更多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更多观察他的机会。
更多……了解他的可能。
所以,一定要把他拐到手。
古月在心中默默盘算。
用什么方法呢?
投其所好?
他喜欢什么?
战斗?
修炼?
还是……
“古月。”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古月猛地回过神,发现钟神秀正侧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正看着自己。
她心里一惊,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了?”她问,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钟神秀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处的天空。
“没事。”
他说。
古月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
但她不知道的是,钟神秀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正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古月看自己的眼神里,那种奇怪的……算计。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九岁女孩应该有的。
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
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不去找唐舞麟,一天天的来找自己做什么?
———
远处,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谢邂和唐舞麟已经回到了五班的队伍里,正在和班里的同学说着什么。
比赛台上,陆枫和三胞胎终于被人扶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台。
叶樱榕迎上去,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彼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钟神秀刚从操场边缘的角落起身,准备回宿舍换身衣服,再去食堂解决晚饭。
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舞长空。
他一如既往地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天蓝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正看着钟神秀,目光复杂。
“钟神秀。”
舞长空开口。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跟我来一趟。”
钟神秀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舞长空。
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如同两团凝固的火焰。他看着舞长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点头。
因为这是舞长空。
是他的班主任。
是这三个月来,给过他帮助许多的人。
从长空把他从禁闭室带出来;到后来帮助他租用魂导工作室;再到今天清晨,陪他打了那场疯狂的训练赛。
舞长空从来没有问过他什么。
没有问他的过去,没有问他的秘密,没有问那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只是给他帮助,给他空间,给他需要的——无论是魂导工作室的使用权,还是一个能让他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对手。
所以钟神秀不问。
只是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