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率先伸出手，搭在钟神秀的肩膀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宿舍里开玩笑时那样，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神秀啊，”谢邂语重心长地说，墨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以后遇到这种问话，你还是不要开口了。”

    

    唐舞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伸出一只手搭在钟神秀另一边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搭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兄弟我是为你好”的真诚。

    

    “是啊，”唐舞麟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太冒犯了。”

    

    这个“冒犯”指的是冒犯谁，不言自明。

    

    冒犯的是他们两个。

    

    钟神秀看看左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谢邂的手，又看看右边唐舞麟的手，脸上的诧异更浓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开口道，浅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理所当然。

    

    谢邂的笑容僵在脸上。

    

    唐舞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实话最伤人，你知道吗？”

    

    谢邂深吸一口气，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

    

    “对啊，”唐舞麟附和道，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求你做个人吧”的意味，“你说你通关了，我们还能理解。但你说‘很简单’，这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钟神秀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说实话会“冒犯”到人。在他的认知里，事实就是事实，没必要为了照顾别人的情绪而改变表达方式。

    

    但他看着两人那一脸“求你别说了”的表情，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他简短地应了一声。

    

    谢邂和唐舞麟同时松了口气，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不过说真的，”谢邂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粉蓝色头发的家伙，到底有多强？你跟她打的时候，她用了几道魂环？”

    

    这个问题让唐舞麟也竖起了耳朵。

    

    钟神秀想了想：“最开始三道，后来四道，最后五道。”

    

    谢邂：“…………”

    

    唐舞麟：“…………”

    

    五环。

    

    魂王。

    

    虽然知道那只是英雄殿模拟出来的对手，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你砍死了一个五环魂王？”谢邂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钟神秀点头。

    

    “几次？”唐舞麟追问。

    

    “两次。”钟神秀说，“四环的一次，五环的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砍死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大阶位又或是两个大阶位的对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谢邂和唐舞麟再次对视。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从认识钟神秀的第一天起，这家伙就在不断地刷新他们对“强”的认知。

    

    一开始是魂力修为碾压，然后是武魂品质碾压，再然后是战斗技巧碾压。现在好了，连越阶战斗都成了家常便饭。

    

    “我突然觉得，”

    

    谢邂幽幽地说，“我在第二关被打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唐舞麟深以为然：“我也是。毕竟我面对的对手是三环，而神秀面对的是五环的。”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个理由找得不错，但骗骗自己还行，真要较真起来，他们连二环的第一关都没撑过去，而钟神秀已经砍死了五环的。

    

    差距这种东西，就怕比较。

    

    又过了足足一分钟，光芒一闪，脸色苍白的古月出现在三人面前，却看到那奇怪的一幕。

    

    只见钟神秀和舞长空神同步的靠在墙边，一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一个抱刀而立神色淡漠，两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两个雕塑。

    

    而唐舞麟和谢邂则是在角落里画圈圈。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画圈圈。

    

    两个人蹲在墙角，手指在地板上划拉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古月眨了眨眼。

    

    她刚从英雄殿出来，脸色还带着些许苍白，显然在里面经历了一场苦战。但眼前这幅画面实在太奇怪了，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疲惫。

    

    “这是怎么了？”

    

    古月疑惑地问道，目光在钟神秀和舞长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两个明显陷入自我怀疑的家伙身上。

    

    舞长空冷哼一声，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被神秀打击到了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他话语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古月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追问，谢邂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古月面前，墨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种眼神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古月古月！”

    

    谢邂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期盼，“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也被打败了对吗？”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以至于古月愣了一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当然，”古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对手有些超模了。”

    

    她说的“超模”，指的是超出模型承受范围。那个蓝色头发的少年，无论是魂技的衔接还是战斗节奏的把控，都远超同级别魂师应有的水准。

    

    但这句话落在谢邂耳朵里，简直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谢邂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果然嘛，”他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才是正常人。”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唐舞麟，似乎在说“看吧，不是我们太弱，是对手太强”。

    

    唐舞麟抬起头，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圈圈。

    

    谢邂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古月你过了几关？”

    

    这个问题一出口，角落里画圈圈的唐舞麟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

    

    古月想了一下，伸出手指算了算。

    

    “好像是四关吧，”她说，“特级的关卡太难了，四环魂宗还是太难打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特级关卡的那个四环的对手她试着打了一下，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差距后，直接选择了放弃。

    

    精神冲击+上帝视角，还是一个四环级别的魂宗，古月面对这样的对手，自然不太好受。

    

    谢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刚刚站起身准备说点什么的唐舞麟。

    

    唐舞麟也愣住了，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