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魂灵，赤火蛇。

    

    这是钟神秀顺道在东山城传灵塔中购买的。品级不高，年限也就三百年出头，在魂灵市场上属于最普通的那一类，价格也不算贵——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这样。

    

    他原本可以买更好的。

    

    千年魂灵虽然贵，但他攒下来的钱加上零班的补贴，咬咬牙也不是买不起。

    

    但他没买。

    

    钟神秀看着玻璃罩里的小蛇，浅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百年魂灵，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魂灵本身的强度。

    

    在这个时代，魂师在获取第二魂灵或是第三魂灵时，是需要在传灵塔登记的。

    

    用了什么魂灵、多少年限、什么属性，统统要写进档案，千年以上的魂灵更是要专门报备。

    

    实际上，传灵塔通过这套制度，掌握了全联邦几乎所有魂师的魂环配置信息。

    

    谁在什么等级用了什么魂灵，一清二楚。

    

    如果钟神秀在东海城买一个千年魂灵，登记在册，那传灵塔就会知道：东海这种偏僻地方，出了一个十岁的四环魂宗。

    

    十岁。

    

    四环。

    

    这两个数字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坐不住。

    

    传灵塔会怎么反应？

    

    上门招揽是轻的。客客气气地请你去总部参观，给你介绍最好的魂灵，承诺最好的资源，让你觉得不加入传灵塔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但如果招揽不成呢？

    

    钟神秀的目光冷了一瞬。

    

    唐舞麟的爸妈就是这么没的。对传灵塔有用，所以被掳走。有用的东西就要拿到手，这是传灵塔的一贯作风。表面上是维护魂师秩序的正义组织，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比谁都脏。

    

    和史莱克学院、唐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该说不愧是同出一个地方的奇葩。

    

    总而言之，钟神秀不想成为被“请”去传灵塔的天才。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百年魂灵就百年魂灵，先突破到四环再说。至于魂灵的强度和年限——万象龙源诀可以温养，升灵台可以淬炼，斗龙位面第三阶段之后的反哺也能让魂灵快速提升年限，朝着龙类血脉。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条小蛇变成巨蟒，甚至是巨龙！

    

    只是需要时间。

    

    而时间，他现在还有不少。

    

    钟神秀把金属球放在枯木上，玻璃罩朝上，赤火蛇在日光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蛇头从蜷缩的身体里探出来，两颗米粒大小的红色眼珠茫然地转动着。

    

    刚被唤醒的魂灵还没有认主，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钟神秀看着它，没有急着动手。

    

    他盘腿在枯木前坐下，御光忍刀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先运转了一遍万象龙源诀。

    

    经脉中的魂力缓缓流动，温热而绵长，像一条被唤醒的河流。光元素从天地间被牵引过来，在他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万象龙源诀运转的瞬间，钟神秀体内深处某个沉睡的力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是万象龙神的气息。

    

    不是武魂附体时的那种龙威，而是更本质、更根源的东西——来自斗龙位面本源的力量，属于龙族之神的血脉印记。

    

    平日里它安静地沉睡在钟神秀的身体最深处，不显山不露水，但每当万象龙源诀全力运转时，它就会像被风吹动的灰烬，重新亮起微光。

    

    一丝气息从钟神秀身上逸散出来。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它不像魂力那样有明显的波动，也不像龙威那样有压迫感，它更像是一种……存在。一种“我在这里”的宣告。

    

    枯木上的赤火蛇猛地僵住了。

    

    那两颗米粒大小的红色眼珠瞬间瞪圆，整个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它的鳞片在颤抖，细微的、连续的颤抖，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它的全身。

    

    它感受到了。

    

    那种来自血脉根源的威压，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而是源头对支流的绝对统治。

    

    就像溪流遇见大海，火焰遇见太阳，不需要任何动作，不需要任何言语，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切低阶龙类匍匐在地。

    

    赤火蛇的脑袋低了下去。

    

    它把蛇头埋在身体那不是恐惧，恐惧会让它逃跑。这是一种更原始的反应——敬畏。

    

    钟神秀没有看它。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万象龙源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那丝龙神之气不是他刻意释放的，而是功法运转到某个深度之后自然逸散的副产品。但他察觉到了赤火蛇的反应，也察觉到了那条小蛇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他没有收敛。

    

    也没有加强。

    

    他刻意地控制着龙神之气的释放，将那种源自血脉根源的威压保持在赤火蛇能够艰难承受的程度。既不过分到将它压垮，也不减弱到让它舒适。

    

    既是洗礼，又是磨砺。

    

    对于一条只有三百年修为的赤火蛇来说，龙神之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机缘。它能承受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就像一块矿石被投入烈火，要么被烧成灰烬，要么被锻成精钢。

    

    赤火蛇在颤抖中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它的身体在发抖，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它确实在动。蛇头一点一点地从蜷缩的身体里伸出来，红色的小眼睛盯着前方那团淡金色的光晕。

    

    渴望。

    

    敬畏。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它那双小小的眼睛里交替闪烁。它渴望靠近那团光晕，那是它血脉深处最原始的呼唤，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闻到了故乡的气味。但它又害怕靠近，那团光晕里蕴含的威压足以让它灰飞烟灭，只要对方一个念头。

    

    赤火蛇从枯木上滑了下来。

    

    它的动作很慢，身体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每前进一点，它就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承受。鳞片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和钟神秀周身的淡金色光晕交相辉映。

    

    一尺。

    

    半尺。

    

    三寸。

    

    赤火蛇终于爬到了钟神秀的膝盖旁边。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闭着眼睛的少年，红色的小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渴望。

    

    它想靠近他。

    

    它想成为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