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的呼吸停了一瞬。

    

    通明龙心在他的胸腔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一口钟在他的体内被敲响，发出无形的声波，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镜面上的水珠在这股声波的震动下剧烈颤抖，然后被震成更细小的水雾，在镜面上弥漫开来。

    

    镜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他的面孔和那头龙的面孔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宛若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龙就是他，但他不是龙！

    

    他是钟神秀！

    

    ......

    

    三天后，在迷幻黑手的操作下，舞长空带着零班五人成功登上了前往史莱克学院的魂导列车。

    

    列车是联邦最新款的“流星”号，通体银白色，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车身侧面镶嵌着一条蓝色的光带，随着列车的行驶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在车身上游走的河流。迷幻黑手直接购置了商务车座，不是买票，而是包下了整节商务车厢。

    

    车厢内部宽敞明亮，座椅是深蓝色的真皮沙发，宽大柔软，可以调节角度，甚至可以完全放平成一张床。

    

    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触控面板，可以点餐、看电影、调节空调温度。地板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车窗是双层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噪音完全隔绝，只能看到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后退。

    

    谢邂一上车就瘫在了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唐舞麟坐在他旁边，伸手按了一下座椅扶手上的按钮，椅背缓缓后仰，他的身体跟着往后倒，舒展了一下筋骨。他侧头看着窗外，东海城的建筑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许小言坐在钟神秀旁边，不是隔着座位的那种旁边，而是真正的、紧紧的旁边。她的椅子贴着钟神秀的椅子，整个人侧着身子，双手抱着钟神秀的左臂，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淡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神秀哥，你说史莱克城是不是真的那么大？”

    

    钟神秀轻轻的应了许小言一声，虽然依旧是寡言少语，但眼中的温和却是没有掩饰。

    

    许小言自顾自地说着，双手却满足的再用力几分。

    

    “我听说史莱克城比东海城大十倍不止，城里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有传灵塔的总部，有史莱克学院的大操场，还有一条超大的商业街，什么都能买到。”

    

    古月坐在钟神秀的另一边，坐姿随意，一只手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侧脸，乌亮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垂在桌面上，静静地陪伴着。

    

    舞长空坐在车厢的最前面，靠近车门的位置。他的身体坐得笔直，湖蓝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墨绿色的眼眸看着窗外的风景，瞳孔中倒映着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史莱克。

    

    他回来了。

    

    这个曾经让他骄傲、让他痛苦、让他离开的城市，他终于又回来了。带着他的学生，带着他的得意弟子，带着那个让他重新挺直胸膛的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将注意力放回到车厢内。

    

    说说笑笑的几人也是开始闭目养神，开始留足精力。

    

    谢邂把椅子放平，整个人躺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唐舞麟靠在椅背上，大大的眼睛半闭着，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骨。

    

    许小言抱着钟神秀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古月闭上了眼睛，乌亮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平稳，睫毛在微微颤动。她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感知始终笼罩在车厢内，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钟神秀没有闭眼。

    

    他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浅金色的竖瞳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变换，田野、山峦、河流、村庄，一幕幕从他的眼前掠过，但什么都没有在他的瞳孔中留下痕迹。

    

    他在想那头龙。

    

    三天了。自从那天晚上在镜子中看到那头龙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在镜子中看到它。不是他去找它，而是它来找他。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姿态，同样的眼神。

    

    那头龙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睛里有星空，有岁月，有期待。

    

    它在等他。

    

    钟神秀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时刻越来越近了。

    

    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下，列车进入了一条隧道。

    

    隧道很长，黑暗持续了十几秒。

    

    当光亮重新出现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田野和山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密集的建筑群。房屋不再是分散的、低矮的，而是连成一片、高耸入云的。

    

    列车进入到史莱克城范围时，车速明显放缓下来。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斗罗大陆第一大城市史莱克城。史莱克城历史悠久，文化丰厚。有着大陆第一学院史莱克学院，同时，也是传灵塔总部所在地。史莱克城，是联邦第一城市，在联邦拥有着重要的经济、政治地位。各位朋友现在可以看看窗外的景色。请向你们的左手边远眺，那座高塔，就是传灵塔总部所在地。”

    

    广播的声音柔和而专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零班五人不约而同地向左侧车窗外看去。

    

    远处，一座仿佛要高耸入云的高塔呈现在那里。

    

    因为距离较远，他们只能看到高塔的中上部，但其巍峨耸立，即使在远处也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塔身闪烁着淡淡的银色光彩，足有八面，每一面都宽大平整，像是被利刃削过一样。最顶端的部分已经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到尽头，仿佛它不是在建造在大地上的，而是从天空垂落下来的。

    

    唐舞麟以前就听说过，传灵塔总部，是大陆最高建筑。而且，联邦有明文规定，任何建筑高度不能超过它。这是对传灵塔组织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