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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建成这句话，不带半点情面。
周围的研究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眼神里混杂着幸灾乐祸与理所当然。
罗阳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他向前跨了半步，恰好挡在林渊与魏建成之间，声音压得极低。
“魏所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林渊同志，可是陈院长特意嘱咐我送过来的人才。”
“人才？”
魏建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直接伸进口袋，摸出一部老式的黑色直板手机。
“行！我现在就给老陈打电话！”
“我倒要问问他，什么时候我们第三研究所，成了九州大学的本科生实习基地了！”
罗阳神色微变，上前一步，手轻轻按在了魏建成持着手机的手腕上。
“魏所长，别冲动。”
他回过头来，视线快速扫过周围那群竖起耳朵的研究员，刻意提高了音量。
“院长刚才可是特意交代我说！”
“林渊同志对光刻机领域，有着极其不俗的研究成果！所以才特批过来，参与核心技术攻坚的！”
这话，总算让魏建成按键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着手机，偏过头，视线越过罗阳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林渊身上。
那视线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林渊站得笔直，两手自然垂在身侧，任由对方打量。
这期间，没有任何研究员开口说话。
但他们定格的肢体动作、毫不避讳的打量，把排斥、怀疑、滑稽等情绪展露得一干二净。
一个本科生，在光刻机核心实验室谈研究成果？
这话说出来，让在场这些拿着博士学位、熬了无数个通宵的顶尖科研人员，情何以堪。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安静中。
林渊动了。
他很清楚，现在该自已出牌了。
“魏所长。”
林渊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看来，您并不相信罗主任的话。”
“不信。”
魏建成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把直板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科学，靠的是数据和验证。”
“你一个连大学基础课程都未必修完的本科生，能对光刻机有什么深入研究？”
他反手指了指身后那台占地极广的庞大钢铁设备。
“这台机器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零件的参数计算量，就够你毕业论文写三年！”
“我不信你，很难理解吗？”
林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很合理。”
“换作是我，我也很难相信。”
下一秒，他话锋一变，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但魏所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渊重新看向魏建成，声音不疾不徐。
“如果我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一个靠背景硬塞进来的关系户。”
“那我为什么要来你这儿？”
“为什么偏要挑光刻机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魏建成微微一怔。
林渊的脚步，再度向前。
“整个夏科院，有多少清闲、容易出成果、还能混资历的项目组？”
“我去材料所，搞个新型涂层测试。”
“我去信息所，挂名一个大数据模型优化。”
“一年半载，几篇核心期刊署名拿到手，履历光鲜亮丽，评职称、拿经费，安稳又体面。”
他摊开双手，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实验室里，连排风扇的嗡嗡声，都在这时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原本看热闹的研究员，脸上的讥讽不见了，变成了深深的思索。
林渊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魏建成的脸上。
“光刻机项目，是夏国科研界出了名的绞肉机。”
“这里经费烧得最快，失败率最高，多少天才在这里耗尽了青春，却没有取得多少成果。”
林渊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半空。
“我要是个想来镀金的关系户，会主动一头扎进这片火坑？”
“跑来这里，受你们的质疑，承担毫无成果的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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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所长。”
林渊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你觉得，这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吗？”
魏建成的嘴唇动了动，那张冷厉紧绷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
林渊的这番话，形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逻辑闭环。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越是有背景的人，越会避开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绝境。
“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建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带上了探究。
“我想说，我之所以敢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手里，握着真正的技术！”
林渊的语速骤然加快，声线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这个年纪，拿到夏科院史上最年轻特聘研究员的聘用书！”
他侧过身，指了指夏科院的方向。
“半小时前，我刚从陈院长的办公室出来。”
“如果我说的都是空话，以陈院长的眼光，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吗？”
“甚至，陈院长还亲自安排罗主任，把我送到您这个最要命、最核心的实验室来？”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周围的研究员们，脸上的情绪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化为了震撼！
与此同时，林渊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那根代表置信度的蓝色进度条，猛然向前窜了一截！
【当前总置信度：2.1%！】
林渊扫到这个数字，心里对当前局势有了判断。
单靠逻辑推理和嘴皮子，已经基本达到了眼下这群人的信任上限。
是时候，上硬菜了。
他不再给魏建成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转身，看向那台庞大的测试设备。
“你们现在用的极紫外光源方案，是LPP，也就是激光等离子体光源，对吧？”
此话一出，魏建成紧锁的眉头猛然一跳。
这虽不是机密，但一个本科生能如此精准一口报出全称，至少证明他不是个完全的门外汉。
“是又如何？”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不如何。”
林渊摇了摇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台钢铁巨兽。
“我只是想说，这条路，从一开始，可能就走错了。”
“你说什么？！”
魏建成动了，他整个人向前冲了一步，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激光等离子体光源是全世界公认的光刻机光源主流技术路线，你凭什么说它错了？”
实验室里的气氛，陡然间降到了冰点。
这已经不是质疑。
这是对他们整个团队这么多年心血的，公然否定！
然而，林渊只是转过身，平静面对着魏建成那张铁青的脸。
“魏所长，我没说激光等离子体光源是错的。”
“我只是说，对我们夏国而言，它不是最优解，甚至是一条性价比极低的路。”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激光等离子体光源最大的桎梏，在于能量转换效率。”
“为了那理论上极限的百分之五，你们投入了多少？”
“我猜，每一次激发，激光轰击锡靶产生的等离子体，都会不可避免地污染昂贵的收集器镜片吧？”
“高昂的维护成本和耗材损耗，是不是已经让整个项目的性价比，低到了一个令人心力交瘁的地步？”
林渊每说一句，魏建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身后那群研究员，已经不是震惊，而是彻底的骇然！
这些问题，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当前总置信度：3.3%！】
进度条再度疯狂跳动！
看到这里，林渊笑了。
前世网上看到的这些技术信息，如今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激光等离子体光源技术虽是主流，但它的极限就在那里，肉眼可见。”
“在西方已经成熟商用的今天，我们再怎么追，也永远是在追赶，不可能实现超车！”
“既然如此……”
林渊将目光定格在魏建成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稳态微聚束光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