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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林渊？
这个念头，在同一时间，闪过了在场所有泰斗级人物的脑海。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此前只在夏科院内部官网上，见过那张被压缩在一寸证件照方框里的年轻面孔。
如今真人就站在面前。
身形颀长，肩背笔挺如松。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纽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线条。
那张脸庞轮廓分明，皮肤白净得很，完全没有长期泡在实验室里该有的憔悴与疲惫。
他走得很稳，下颌微收，那双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平静迎着会议室里数十道审视、探究、甚至是质疑的目光。
这份气场，完全与他的年龄不符。
但也仅此而已。
在科研圈子里，有一种不成文的共识——
一个真正将生命奉献给实验室的人，身上必然会留下“勋章”。
那是后移的发际线，是深陷的黑眼圈，是永远带着褶皱的衣领，是常年与数据和仪器为伴而养成的、一丝不苟的刻板。
可眼前的林渊，太“光鲜”了。
光鲜得像个走错片场的明星。
搞科研，靠的是脑子，不是脸。
无声的质疑，迅速就在这些科学界巨擘的内心悄然扎下了根。
当然，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没有一个是蠢货。
他们压住了心底的念头，也压住了嘴。
技术，是唯一的真理。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而面对满屋子投来的审视，林渊面带微笑，步伐不疾不徐，浑身上下找不到半分局促。
这份淡定，倒是让几个观察力敏锐的老家伙微微挑了挑眉。
魏建成扫了一圈会议室的座位布局，很快锁定了属于第三研究所的区域。
他偏过头，冲林渊努了努嘴，指了个方向。
“咱们所的位置在那边，你跟老周他们一起过去坐。”
说完，他自已则大步走向前排那个摆着自已铭牌的席位。
副所长周国平是个五十出头的沉稳人，他朝林渊温和地笑了笑，低声招呼着，领着第三研究所这一帮人，走向会议桌右侧的预留区域。
林渊跟在队伍中间，不急不缓地落了座。
整个第三研究所的队伍，都在安静地等待会议开始，与周围隐隐的嗡嗡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环形会议桌的另一侧，是精密仪器所的人。
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襟危坐，手边摆着一个老式的皮质文件包。
他身旁的一个中年骨干，视线不经意地从文件上方飘了过来，在林渊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再远一些，是自动化控制所的团队。
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双臂交叉搁在桌面上，正微微偏头，跟身边的人低声咬着耳朵。
会场里弥漫的低语声，虽被刻意压制，但汇聚在一起，依旧形成了一片代表着某种情绪的底噪。
林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波澜不惊。
他清楚，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拎出去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国内相关行业抖三抖的扛鼎人物。
而今天，他们将在这里，第一次正式认识他。
也将第一次，直面他带来的“风暴”。
想到这里，林渊心头涌上一阵隐秘的兴奋，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九点整。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被再度推开。
前一刻还存在的嗡嗡底噪，在三秒之内，彻底归于寂静。
陈景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衫，步履沉稳。
身后跟着几位副院长和院办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各就各位。
陈景山径直走向会议桌最前端的主席位，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站在那里，环视了整间会议室一圈。
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
那道视线扫过每一个席位，最后在第三研究所的区域多停了半拍。
然后，他坐了下来。
“都到了。”
陈景山的声音不高，但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就不耽误大家时间，直接开始。”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铺垫，直奔主题。
“今天这个会，是‘光刻机核心技术攻克专班’的第一次全体碰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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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大家从各自的研究所请过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
陈景山的手掌，在那份未开封的文件夹上轻轻按了一下。
“光刻机。”
就这三个字，整间会议室的氛围，陡然沉重了几分。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为了这三个字，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心血。
“光刻机对于芯片产业意味着什么，我不需要跟在座的各位科普。”
“没有自主可控的光刻机，我们的芯片产业，就是建在别人地基上的空中楼阁。人家什么时候想抽走地基，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过去这些年，我们在这个领域投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们比我更清楚。”
“结果呢？核心技术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陈景山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有力。
“不过我今天不是跟大家翻旧账。”
“也不打算给大家灌鸡汤，更不打算跟大家喊口号。”
“我只想告诉你们，这次专班的成立，跟以往任何一次攻关都不一样。”
陈景山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一样在哪？”
“不一样在——我们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曙光。”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曙光？
这两个字从陈景山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般。
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位院长的行事风格——不放空炮，不画大饼。
既然他说看到曙光，那就是真的看到了。
陈景山没有卖关子，他直接翻开文件夹，抽出了一份材料。
“就在几天前，我收到了来自第三研究所的一份理论验证报告。”
“内容是关于一种全新的光刻机光源技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拍。
“这套理论，已经进行了全面验证。”
“结论是——理论模型完全成立，具备工程转化条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不仅如此。”
陈景山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刚刚泛起的涟漪压了下去。
“提出这套理论的研究人员，不仅在光源系统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的视线，扫向了第三研究所的方向。
这一眼，极为短暂。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几十道视线，条件反射般地跟了过去，落在了第三研究所的区域。
然后，那些视线不约而同地找到了同一个人。
林渊。
“在光刻机的另外两大核心组件——物镜系统和双工件台系统上。”
“他也有深入的理论研究成果。”
这句话落下的下一秒，会议室里那些细碎的骚动，全部停了。
三大件全有研究？
一个人？
刚才那个私下嘟囔“有这个能力吗”的中年研究员，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如果陈景山的说法是真实的……
那这，还是人吗？
那他们这些在各自领域扎了半辈子的人，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不得不承认——
如果这不是事实，陈景山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公开说出来。
院长的嘴，就是夏科院的脸。
这种级别的会议上放出去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负责。
就在所有人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时候，陈景山的声音再度响起。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国家如此高度的重视，才有了这个专班！”
“所以，今天这个碰头会——”
“我想先请一个人，给在座的各位同志，做一个简单的点题汇报。”
他的手臂抬起，五指微张，稳稳地指向了第三研究所那片区域中，那个从始至终安静坐着的年轻身影。
“林渊同志。”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