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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迎上去，笑着拱了拱手。
“这还麻烦林哥亲自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
“嗐，瞧你说的。”
林继先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这么重要的东西，别人送我也不放心，自然得我亲自来。”
说完，他朝办公室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再说了，现在你们这夏科院的门，可不怎么好进呐。”
“一般人还真不行。”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从房间内一副秘书模样的秦梦身上掠过，又迅速收了回来。
林渊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倒是魏建成几个，听到这番对话，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什么重要的东西？
竟然需要林继先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押送过来？
魏建成那张糙脸上的好奇压都压不住，他偏头看了贺一诚一眼，后者也是微微蹙眉，一脸不解。
林继先将几位所长的神情看在眼里，哈哈一笑，没再卖关子，直接揭开了谜底。
“是这样，前两天老弟给我那边发了条消息，让帮忙紧急调配一批特种材料。”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特种石英、超高纯镓、三甲基镓、砷化镓、高纯锗、单晶锗基化合物……”
林林总总好几大类。
“我一接到消息，就马上协调各大部门和战略储备库，加急调配，特事特办。”
“这不，材料一齐就立马给送过来了。”
他拍了拍手，冲林渊咧嘴一笑。
“现在东西已经全在楼下。”
“一样不少，老弟你清单上列的，全部都有。”
林继先的话语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在场的，谁不是行业内的顶尖专家？
他说的这些材料，全是光刻机制造环节中最核心、最稀缺的关键材料。
特种石英是光学系统的基底。
超高纯镓和三甲基镓是半导体外延生长的命脉。
砷化镓和高纯锗更是光电探测器件绕不开的根基。
随便拎一样出来，都是战略级的管控物资，采购渠道窄得可怜，大半都死死攥在国外供应商手里。
他们几个攻关组这几天埋头啃技术方案，心里其实早就为材料的事犯愁了。
本来还合计着，等眼前这波技术消化完了，就联名打报告，苦哈哈地向上申请调拨。
可报告的措辞都还没想好呢。
料，直接送上门了。
魏建成偏过头，和贺一诚、杨林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同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还在想着怎么开口要，人家早就替他们要好了，而且都直接送上门了。
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几个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老泰斗，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贺一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干。
“林总工，这些材料……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两天前。”
林渊的回答云淡风轻。
两天前？
那不就是他把第一批硬盘交给他们的同一天？
也就是说，在他们兴冲冲地捧着硬盘冲回实验室的时候，林渊已经在考虑后面好几步棋了。
技术方案给你。
后勤材料也给你备齐。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埋头干活就行。
魏建成的喉咙里滚了滚，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当真是把我们几个安排得死死的。”
闻言，林渊笑而不语。
一旁的陈景山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由得微微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就在气氛正热烈的时候，林继先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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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弟，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嘴。”
“这批材料的调配过程里，我们碰到了点状况。”
林渊抬了下眼皮，示意他继续。
“国外那边，动手了。”
林继先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发布会刚过去三天，几个主要供应国那边就开始收口子了。”
“特种石英的两家主力供应商，昨天下午同时通知咱们的贸易代理，暂停发货，理由是'合同条款复核'。”
“高纯锗那边更夸张，直接被列入了新一批的出口管制清单，连报关环节都卡死了。”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说得极快。
“三甲基镓、砷化镓也差不多，走的是技术安全审查的路子，名义上是'例行复审'，但谁都看得出来，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林继先的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陈景山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脸色沉凝。
这个结果，其实在意料之中。
从那场发布会的全球直播信号传出去的那一刻起，夏国在半导体领域的“破局”信号，就已经刺痛了所有既得利益者最敏感的神经。
用技术封锁来遏制对手，是那些人最驾轻就熟的棋路。
光刻机你不是要造吗？行。
我把造光刻机需要的原材料，全给你断了，看你拿什么造。
釜底抽薪，简单，粗暴。
但过去几十年，这招该死的有效。
林继先看了一圈众人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
“不瞒各位说，这批材料之所以能这么快到位，一方面是特事特办，另一方面也是赶在禁令正式生效前，把最后一批窗口期的库存给截了下来。”
“再晚个一两天，这些东西在国际市场上，就很难再买到了。”
这句话，让魏建成几人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眼下的这批材料虽到位了，但那只是现有库存的调拨。
等这批用完，后续的原材料供应链一旦被彻底切断，接下去的工作也会被活活卡住。
然而，就在几位老科学家的心被那个“禁运”砸得发沉的时候，林渊却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来得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禁运？”
林渊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沉重。
“意料之中的事情。”
“国外这帮人，翻来覆去就这几招。”
他抬手，朝林继先虚虚一点。
“不过林哥，这事儿你倒提醒了我。”
“他们制裁他们的，这些原材料嘛……咱们国家，好像也不少吧？”
这句话一出，林继先微微一怔。
这倒是句大实话。
镓和锗这两样东西，夏国的储量和产量，常年稳居全球第一。
前些年国家也出台过相关的出口管制措施，在全球供应链里攥着不小的话语权。
原矿，我们不缺。
但……
林继先欲言又止。
有矿，和能用，那是两码事。
从土里挖出来的原矿，到能用于光刻机制造的超高纯度材料，中间隔着的是提纯、加工、制备这一整套精密到变态的工艺链。
而这条工艺链上最关键的那些环节，恰恰是夏国长期以来的短板。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层藏在心里的顾虑说出口。
林渊已经接着往下讲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砸下来，掷地有声。
“我清楚，咱们缺的不是矿，也不是原材料。”
“差的，是高端加工制备能力。”
他顿了一拍，手抬起来，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但如果……”
“我们要是能自已加工制备呢？”
“那不就，没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