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给周玮介绍了相熟的猎头。

    

    还没等她给周玮推岗，周玮便告诉金玉：“我已决定跳槽去卓秀地产，未来base深圳，薪酬提升10%。”

    

    才刚进入8月，这么顺利，薪酬也托住了，金玉有些意外。

    

    “太顺利了，我也很意外。但我去了解过，那个项目挺靠谱，当下的卡点也确实需要人解决，和我非常匹配。”

    

    于是金玉恭喜他：“动一动挺好。”

    

    “是，和老板闹得那么僵，好在我有随时跳槽的实力。这么多公司，何必死咬一家不放。”

    

    对方催得紧，周玮迅速和原公司提了离职，搬去深圳，把房子租好，9月正式入职，不过十来天，项目突然被连锅端掉，整组裁员。

    

    周玮的岗位自然也没了。

    

    金玉去找相熟的猎头问深圳的情况，谁料猎头言辞含糊。

    

    她试探了几句，猎头的口风很紧。

    

    这个世界没有秘密。周玮换工作，金玉打探几句话，全行业的人都知道。

    

    最后还是壬金资本的合伙人Lesley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

    

    在某场行业会议的间隙，Lesley走到金玉身边，状似无意地和金玉透露：“师妹，最近听了些有意思的八卦。”

    

    两人吃了顿便饭。

    

    确认过金玉的手机没有录音后，Lesley笑着讲八卦：

    

    “你们原公司的人事总，和卓秀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君子怡是同班同学。卓秀刚刚完成组织架构调整，人事总监离职，君子怡接管人事部。

    

    君子怡不过顺水推舟，早上起床，轻轻地吩咐了一句话，只是帮同学一个小忙。

    

    周玮就这样被两位老总联手搞了。

    

    他不是在跟原公司仲裁吗？周玮年薪65万，给你们公司服务了14年，要是走仲裁，你们公司要赔他一大笔钱。

    

    你们原公司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吝啬——当然，当老板的，无论多富有，都吝啬——不想给这么多补偿，你们的人事总也是为老板分忧。

    

    刚巧呢，卓秀集团也有一些硬骨头要裁掉的。君子怡新官上任，也要做出业绩，对吧。

    

    所以，两边互相帮助，卓秀地产的君子怡找了个要裁员的项目，高薪把周玮招进去，再把他踢开；同样，你们原公司也挖了卓秀的人，同样开高薪招进去，试用期或者干一年就踢掉。

    

    省下好多钱呢。”

    

    Lesley像讲笑话一样讲完了。

    

    金玉见过君子怡，闻言，颇为惊讶：“那君主任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又亲切又甜，手腕竟然这么狠。”

    

    “流水的总裁，铁打的君子怡嘛。”Lesley没放在心上，转头又聊起2015年最流行的热词：

    

    中产阶级。

    

    而金玉没什么胃口，抬手把刀叉横放在盘子上，忽地说：“真的有中产阶级吗。”

    

    “都是商业罢了。难道房子真的值那么多钱吗？难道钻石真的代表爱情吗？中产阶级，一个炒作出来的消费概念而已。”Lesley说。

    

    金玉笑了笑：“我和周玮，有什么区别。就连国家的财政机制，都是绕着企业运转的，自然维护企业的利益，跟我们也没关系。说起来好听，都市精英，中产阶级，对上这些集团老板，不过蚂蚁样的人。风一吹就飘，雨一浇就倒。”

    

    “那也没办法，分配结构如此，你我只能适应。”Lesley说，“商业社会，这些都是正常操作。外头大街上的普通人，离婚分那仨瓜俩枣一套破房，尚且要露出人性最难看的一面呢，公司和高管真金白银地的分手，当然把彼此往死里整。”

    

    顿了顿，Lesley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拨了拨碗里的肉：“人性如此。这样的事，过去很多，今天不少，明天更不会少，你何必为了未来可能的风险，坏了当下的心情。”

    

    金玉点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大家出来捞金，不是交朋友。”Lesley把半生不熟的肉叉起来，血淋淋地放进嘴里，“还是冷漠点好，天天同情别人，根本同情不过来，只会浪费精力。冷漠是优势。”

    

    金玉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做狼做狗，都是畜生，做不成人。以为有得选，其实没得选。”

    

    “我和你想得不一样。”Lesley轻巧地用叉子把碗里的肉叉出几个血洞，洞里滋滋冒血，“狼啊狗啊，看起来是畜生，但也会咬人的。这世界上，万物平衡，没有彻头彻尾弱小的生物，人啊，一旦开始小瞧这个、小瞧那个，最终就必然死于自己的傲慢。还记得那个傲慢的David吗？因为卷进佳兆业暴雷违规被行业协会吊销执照的那个？”

    

    当然记得。金玉心想，David那时候多风光啊。

    

    仅仅因为许家乐带了一块时装表，就要求换掉她。

    

    Lesley轻轻笑：“David丢了工作，还不起银行的高昂贷款，破产了。你知道他贷款买名牌吗？”她嘲讽地扯起嘴角，“七八块劳力士百达翡丽，两辆跑车，每天早上出门翻工，一身行头绝不低于二十万港币，结果一分钱的存款都没有，失业即破产。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而现在坐上壬金资本合伙人位置的是谁？”Lesley清了清喉咙，“是我。”

    

    金玉看着Lesley，失笑：“师姐，你从来都不是小人物。”

    

    Lesley眯眼笑了，拢了拢身上名贵的披肩，中分及肩发黑亮地垂落肩头。她用非常标准、非常地道的粤语说：“我在鹤岗长大。”

    

    金玉吃了一惊。她第一次用普通话问对方：“您是北方人？”

    

    Lesley沉默了一会，却没有讲普通话，而是讲英语：“是我来时的路。”

    

    金玉垂眼笑了。

    

    她也学Lesley的样子，把叉子深深地扎进肉里。

    

    “蝴蝶扇一下翅膀，地球的另一端引发一场海啸。”金玉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谁又敢小瞧蚂蚁呢。”Lesley笑得意味深长，“师妹你亲自出手写评论文章，带头炒作江海集团重组预期，可是把江海集团的股价从地板拉升了7个点。”

    

    “我也是替老板分忧。”金玉轻声说，“YINK是江海集团第一大股东，而我在给YINK的周荣良做事。”

    

    “周荣良知道重组消息是你放出来的吗。”

    

    “周荣良恐怕记不住我的名字。他从不关注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替他分忧。”

    

    “因为我的老板不是周荣良。”金玉抬眼看着Lesley，“师姐，我的老板，一直都是你。”

    

    Lesley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