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集团的股票涨了,我自己颗粒无收,一分好处没吃着。我算是看透了。把钱砸给江海集团,江海集团有钱了,又不分给我,江海集团属于很多人,而我?”海大富坐在沙发上吸烟,“别看江海集团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但江海集团属于我么?”
海大富试着把公司财产转到海外去,再转给个人,被壬金资本叫停。
他恨恨地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用力按进烟灰缸:“那些大股东!彻头彻尾把我当成帮他们赚钱的一条狗!”
烟灰缸底部浅浅铺了层水,烟头按进去,熄了,海大富尤不解恨,用力捣了几下,一蓬烟头稀烂。
“风险我担了,坏人我做了。壬金资本要拆好的地,行,我拆。那帮村民把副食街看得像命根子,拆了副食街,跟我闹得凶,又讹钱,又骂人,结果壬金资本不想干脏活,现在又借口这块地没拆干净,让我把副食街整平。”
屋子里二手烟缭绕。
出卖海大富转移财产的始作俑者,郑嘉成,面不改色地坐在满是烟灰的沙发上,手指里松松地夹了根烟,很偶尔,才装模作样地吸一口。
“壬金资本的监管很厉害,您想把钱转到海外去,路径太直白了,自然不行。”郑嘉成感慨,“您吃亏就吃亏在,您太老实、太实在了。您这种好人,哪玩得过中环那帮阴暗的坏人啊。”
“是啊!我就是太老实了。我做人太好了。”海大富仿佛寻觅到知音,用力一拍大腿,“容易吃亏。”
郑嘉成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您遇到我了,这些弯弯绕我见得多,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些问题。”
海大富听下去。
郑嘉成推心置腹:“之前我推给您的项目,叫易住链的。那个项目现在已经融了种子轮,初步上线,反响不错,最近保持着三个月一融资的节奏,已经做大了。”
海大富想起来了:“易住链。那个租房平台是吧。”
郑嘉成耐心地给他解释:“周荣良通过众创空间的模式,让YINK用土地置换了易住链45%的股权,如今YINK被壬金资本吞并,易住链45%的股权在壬金资本手里,经过几轮融资稀释,壬金资本仍然有40%的股权。易住链做得越大,股东越赚钱。”
海大富后悔得不行:“小郑,去年是我错怪你了。原来是这么赚的项目。”
“赚不是重点。”郑嘉成微微笑起来,“重点是,易住链的两位创始人很年轻,也很听话。我的意思是,这个赚钱的模式,更适合您。”
“这不还是给江海集团赚钱吗?”
“不一样。易住链使用线上币支付。从今年开始,易住链不仅仅要在内地推广,还要出海——互联网无国界,意味着线上币无国界。如果易住链赴美上市呢?钱出去还难么?”
缭绕的二手烟有如实质。坐在一片混沌的灰色中,海大富屏住呼吸,垂首沉思。
良久,海大富抬起头。
“你应认识——那个金玉,牵线促成我和壬金资本地块交易的。”海大富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我很清楚,她不止想做地块交易,更想给我做集团转型。但我没答应。”
顿了顿,海大富看着郑嘉成:“你知道为什么?”
郑嘉成上身礼貌地前倾,煞有介事地问:“为什么?”
“因为金玉想的是,怎么让江海集团赚钱,而你想的是,怎么帮我赚钱。”海大富看着郑嘉成,“所以外面都说你是三姓家奴,我选择了你。”
郑嘉成面不改色。
“我不管你是三姓家奴,还是商界吕布。我要的不是有本事的人。”海大富说,“我要的是对我忠心的人,你的本事,得拿来帮我。”
“当然。”郑嘉成点点头,“我有个好项目给您。”他笑了下,“当然,项目不是关键,关键是,路子。”
“创始人是什么身份背景?”
“她是刘劲松的徒弟。”
“刘劲松?跳楼死了个那个?呸,一个亏钱的人,晦气。他的徒弟有什么好?”
“刘劲松的职业是替别人赚钱的。”郑嘉成压低声音,“他先帮人赚了钱,然后才去死。想必他的徒弟也深谙这个道理。”
这下子,海大富终于满意地点头:“很好。”
……
“什么常老板,我就是个帮人赚钱的。”常思远哎呀了几声,“说这些。”
村民们围着常思远,啧啧称赞:“思远这孩子不一样,从小嘴臭,所以当大老板了,天天骂别人。”
“穿衣服也不一样了,suai(帅),就是suai(帅)!”
“常老板。”
常思远被大家围着,哭笑不得。
乌玉刚刚从机场接回常思远。她从驾驶位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拎出常思远的行李箱,推进常村长家。
门一拉开,一股浓郁的人味。满地小孩的玩具。
小矿关停,原本在矿上工作的常家大儿子和儿媳都没去内蒙古,选择买断工龄。矿上宿舍不能住了,只好回家,又刚生下二胎,照顾不过来,请了同村的婶子在家搭把手,所以把常村长家住得满满当当。
常村长脸涨得通红:“小玉,思远跟我住一屋,你把行李给我。”
乌玉站在门口,看见满满当当的人,干脆说:“乌磊出去了,要不让思远住我哥的房间,反正就在隔壁。”
常思远进乌玉家,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
他进门跟乌红伟打招呼:“叔,还是我。你出来了?里头挺好?”
乌红伟提着锅铲出来:“里头挺好,外头不好。知道外头为啥不好?因为家里来了个能吃的。”
常思远嘻嘻一笑:“能吃是福。”
乌玉懒得做饭,乌红伟在厨房里下挂面。热气扑出来,乌红伟说:“你就不该过来。”
“我长大了,不可爱了,叔不欢迎我了。”常思远嘤嘤。
乌红伟一本正经。
“你哥你嫂子为啥不去内蒙,为啥不出去打工,为啥宁可没钱挣都要回你爹家住着,为啥又生了个老二。”乌红伟把面条倒进三个盆,“肯定是为了回来分副食街的拆迁款的。怕你爹偏心,只给你不给他们。”
常思远帮忙端面条,只说:“我爹确实偏我。”
乌红伟倒了一杯白酒,边喝边指指点点:“你结婚你爹给你存了三十万,现在你哥撺掇你爹买房子,肯定想动你的结婚钱。我要是你我就赶紧结婚,先下手为强,把房子买了。说起结婚,我新认识一个开超市的女人,她女儿挺不错……”
乌玉低头吸溜吸溜吃面,刻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常思远习惯了乌红伟的糊涂劲,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现在副食街是什么情况?”
“海大富不给钱,我们要起诉他,以村集体的名义跟江海集团打官司。”乌玉说,“你爹把常小光叔家的东西卖了,又挨家挨户凑了点钱,请了律师,明天上门。”
乌玉扒了几口面条:“得给律师看合同吧。”
常思远说:“给他看合同复印件。合同原件很重要,不能随便拿出来,我怕被海大富下黑手毁掉。”
乌红伟激动地说:“虎哥骗了我一百五十万征地款,肯定是海大富指示的。现在村里人都在说,当年大家没守住的征地款,全是被海大富施计骗走的!杀猪盘!海大富不得好死!”
“常村长早就说了,但说了也没用。”乌玉捧着碗,“几十年都过去了,一点证据没有,也过了诉讼时限,只能吃哑巴亏,还不占理。”